归云湖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云州表面恢复了平静。
至少普通人眼中的云州，是平静的。
学校照常上课。
商场照常营业。
早餐铺老板依旧一边煎蛋一边骂天气预报不准。
归云县那边的消息被压了下去。
官方通报说，归云湖出现了罕见水体藻类爆发和局部地质异常，封湖整治。
那些“死树复活”“湖底星光”“人脸开花”的视频，也陆续被平台清理。
普通人半信半疑。
有人说是炒作。
有人说是自然奇观。
也有人说归云湖真有神仙。
热度过了两天，新的娱乐新闻一出来，讨论便慢慢淡了。
人间就是这样。
再大的风暴，只要没有砸到眼前饭碗里，很快也会被柴米油盐冲淡。
可镇武司、白虎帮、赵家、禁物司这些人都知道，归云湖没有结束。
第一门只是暂时安静。
那些疯长过的植物仍被封存在归云湖周边。
几只灵化动物被镇武司捕获。
归云县医院的患者虽然恢复意识，却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其中一个钓鱼人，哪怕脱离灵潮影响，头发仍然每天疯长。
另一个人右臂被剥离异常生机后，整条手臂虚弱得像老了十岁。
最麻烦的是第三个被“守台人”短暂附身的患者。
他醒来后一直重复一句话：
“湖底还有灯。”
问他灯在哪里，他说不清。
问他什么意思，他也说不明白。
只说梦里看见湖底古台下方，还有一盏没有点亮的灯。
宋青山听完韩立川汇报后，没有立刻判断。
归云旧台给他的水纹印记仍然安静。
说明第一门暂时没有再次失控。
但“湖底还有灯”这句话，被他记下了。
九门之事里，任何看似荒唐的梦话，都可能是下一条线索。
秦州黑市如此。
白桥矿场如此。
归云湖也如此。
只是眼下，云州需要休整。
人也需要。
白若雪休息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她睡得很多。
不是昏迷，也不是病弱。
更像心神消耗过度后的自然修复。
宋青山每天都会来替她检查气息。
归云旧台留在玉符上的那缕星光，没有侵蚀她，反而与她自身清灵气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呼应。
这让白若雪对灵气、生机、污染的感知更敏锐。
但也带来一个问题。
她太容易“听见”了。
楼下枯萎盆栽重新发芽，她能感觉到。
隔壁老人身体气血虚弱，她能感觉到。
白小桥夜里眉心门印轻轻发热，她也能感觉到。
这种感知若不加控制，会变成负担。
第三天清晨，宋青山正式教她新的法门。
地点在白家阳台。
白母去买菜了。
白小桥在隔壁跟鲁明珠学怎么组装机关小锁。
屋里很安静。
白若雪坐在蒲团上，看着宋青山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清灵养神。
字迹很稳。
像剑锋收敛后的痕迹。
白若雪轻声念了一遍。
“清灵养神法？”
宋青山点头。
“这是我根据你的体质临时推出来的。”
“不是攻击法。”
“也不是提升修为的功法。”
“它只有三个作用。”
“第一，稳心。”
“第二，养神。”
“第三，学会关门。”
白若雪微微一怔。
“关门？”
宋青山解释道：
“你的清灵气，让你能感知很多东西。”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你听。”
“风吹草动，别人情绪，生机变化，门印波动。”
“如果全部涌进来，你会很累。”
白若雪点头。
她这两天已经感觉到了。
以前世界是安静的。
现在世界像多了很多细小声音。
不吵。
但一直在。
就像办公室里同时开了十几台电脑，风扇声叠在一起，久了也会让人头疼。
宋青山说道：
“所以，你要学会在心里设一扇门。”
“需要时打开。”
“不需要时关上。”
白若雪若有所思。
“像老师下班之后，不看班级群？”
宋青山：“……”
他沉默了一下。
“也可以这么理解。”
白若雪忍不住笑了。
“那这个法门很实用。”
宋青山也笑了笑。
他发现白若雪总能把修行里玄而又玄的东西，转化成普通生活里的比喻。
这反而是好事。
修行最怕把自己修得不做人。
白若雪始终站在人间这边。
这正是她清灵气最珍贵的地方。
宋青山继续道：
“清灵养神法分三步。”
“第一步，听息。”
“第二步，观灯。”
“第三步，闭门。”
白若雪拿出笔记本。
宋青山看见她熟练翻页，甚至已经写好了日期、天气、练习项目。
他顿了一下。
“你准备得很充分。”
白若雪认真道：
“备课习惯。”
宋青山点头。
“很好。”
“听息，就是只听自己的呼吸。”
“不管外界有什么波动，都先回到呼吸上。”
“观灯，是在心中想象一盏灯。”
“灯光不需要很亮，只要干净。”
“所有你不想听的声音，都留在灯光之外。”
白若雪边写边问：
“灯是什么颜色？”
“你自己决定。”
白若雪想了想。
“暖黄色可以吗？”
宋青山点头。
“可以。”
白若雪写下：
心灯：暖黄色，小夜灯亮度，不刺眼。
宋青山看着这行字，莫名觉得这比很多修仙宗门的功法注释还靠谱。
他继续道：
“第三步闭门。”
“当你感知到外界气机时，不要立刻顺着它走。”
“先问自己：这是不是我现在需要听的？”
“如果不是，就在心里把门轻轻关上。”
白若雪抬头。
“轻轻关？”
“嗯。”
“不要用力。”
“你的清灵气不适合强行抵抗。”
“越柔和，越稳定。”
白若雪点点头。
“我试试。”
她闭上眼。
呼吸渐渐放缓。
宋青山坐在她对面，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剑气波动。
白若雪眉睫微动。
显然感知到了。
但她没有睁眼。
片刻后，她呼吸重新变稳。
那缕剑气波动被她排除在心神之外。
不是斩断。
不是压制。
而是像把窗户关上。
宋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白若雪的悟性，比他想的还好。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刚才像关窗。”
宋青山说道：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