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忙站起身,快步从前台走了出来。
周桂芳满脸都是汗水,几缕花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神色焦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小禾,妈担心时深啊!我昨晚听说时深在被抢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周桂芳的话说到一半,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
此时虽然快下班了,但大厅里还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在进进出出。
不少探寻、诧异、甚至带着嫌恶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周桂芳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也知道城里人讲究面子。
她怕自己嘴快,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会坏了女儿的名声。
她忙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红血丝。
时夏禾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陈嘉!”时夏禾朝不远处的陈嘉喊了一声。
陈嘉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闻言立刻跑了过来,“时姐,怎么了?”
“帮我顶一下前台,我有点急事。”
“好,没问题,时姐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陈嘉拍着胸口保证。
“谢谢。”
时夏禾来不及多解释,拉着周桂芳的手,提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她们刚一转身,前台后面就炸开了锅。
“天呐,刚刚那个是时夏禾的妈?”
“听说她家境挺一般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穷酸啊。”
“你瞧瞧她妈穿的那样,衣服都洗变形了,还拎着两口袋烂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咱们医院要饭的呢。”
“就是,丢死人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妈,我都不敢让她来单位找我。”
“平时看时夏禾穿得干干净净的,装得挺清高,合着骨子里就是个乡巴佬啊。”
宋明熙此时也站在诊室门口。
她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时夏禾和周桂芳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得意与优越感。
……
楼下,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母女俩包裹。
时夏禾带着周桂芳,往医院大门外走。
“妈,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周桂芳一边擦汗一边说:“你不告诉妈,我只能去问姜柠了,姜柠告诉我你在这干前台。”
“小禾,时深的电话怎么打不通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是不是为了钱,把时深给甩了?”
“小禾,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时深陪了你五年,你不能看他现在穷、身体不好,就不要人家啊!”
周桂芳的一连串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时夏禾的心口。
时夏禾脚下一顿,停在大门外的树荫下。
她转过头,看着母亲满是焦虑和担忧的脸,脑门上的青筋忍不住直跳。
“妈,谁告诉你这些的?”
周桂芳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颤抖。
“昨晚有个女的,用时深的手机打给我,她说时深躺在抢救室里,快被你害死了。她还说你巴结上了有钱的老男人,转头就把时深甩了,还刺激得他旧疾复发,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书。”
周桂芳越说越担心,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了下来。
时夏禾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恶心感,直冲头顶。
宋明熙,一定是她!
晏瑾深极其注重隐私,他的手机密码,连以前的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想轻易碰他的手机。
可宋明熙却能轻而易举地解开他的锁,甚至用他的手机,明目张胆地给她妈打电话。
还真是他心尖上的人啊。
为了宋明熙,晏瑾深什么原则都能打破,什么隐私都可以不要。
时夏禾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恢复了理智。
既然母亲已经找来了,真相也已经被宋明熙扭曲成了这样,那她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但是,她必须保证母亲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妈,你先别急,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再全部告诉你。”
时夏禾带着母亲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走到前台,她拿出身份证,“你好,开一间标间。”
前台客服双手接过,礼貌地微笑:“好的,女士,我们这边最便宜的房型是四百元一晚,请问可以吗?”
听到“四百“这个数字,周桂芳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把拉住时夏禾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慌。
“小禾,我不在这儿住!太贵了!”
时夏禾按住母亲的手,“妈,这附近的旅馆都这个价,你就安心住下,钱的事你别担心,我现在手里有积蓄,而且每个月工资很高,真的不差这点钱。”
周桂芳看着女儿平静自信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体面人。
她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心疼得直叹气。
在时夏禾好说歹说之下,母女俩终于进了房间。
周桂芳站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看着那张又大又软的床,还有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这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奢华场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可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房门刚刚关上,周桂芳就一把拉过时夏禾,满脸焦灼地盯着她。
“小禾,现在没外人了,你老老实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真的……像电话里那个女人说的那样,为了巴结有钱人,把时深给甩了?”
时夏禾看着母亲那双满是红血丝、满是担忧与慌乱的眼睛,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习惯性地拉起周桂芳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
确定母亲除了有些心火旺盛、气血虚弱外,身体状态还算稳当。
她才松开手,坦白道:“妈,不是我甩了时深,是他背叛了我。”
周桂芳整个人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时夏禾拉着母亲在床边坐下,开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慢慢讲给她听。
但隐去了自己和祁晏辞协议结婚的事。
周桂芳听着,眼睛越瞪越大,震惊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攥着衣角,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好久,周桂芳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当初……当初你刚把他背回来的时候,你爸就说,这孩子不是我们这山沟沟里的人。”
周桂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穿的那衣服料子,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可他那时候伤得太重了,根本没时间往县里送,全靠你没日没夜地守着他。”
“你为了救他,自己也跟着发了一场高烧,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下去了。”
“后来他醒来失忆了,我和你爸商量着,要把他送去县里的医院。可时深那时候却抓着你的手,怎么都不肯走,就好像我们要把他卖了似的。”
“最后是你心软留下了他,这一留,就是五年啊……”
周桂芳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身体弱,干点重活就头晕,可每次都逞能,非要从我手里抢重活干。你心疼他,又从他手里抢过去,你总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你从小就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凡喜欢的东西都会得到。我们就觉得,他未来肯定就是我们的女婿了,我们待他,是真的跟亲儿子一样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