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站在人群后头,听见乌力丹把自己点出来,嘴角当场就歪了一下。
这人都被绑成粽子了。
还挺有职业道德。
临死都不忘给他泼脏水。
陈炎往前挪了一步。
赵灵歌伸手拽了他一下。
“别急。”
陈炎回头看她。
赵灵歌头巾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很认真。
“这里不是大雍朝堂。”
“你若现在跳出去承认自己是陈炎,王庭这些部落首领就算知道乌力丹有罪,也会先联手对付你。”
陈炎撇嘴。
“那我就站着看他表演?”
赵灵歌轻轻摇头。
“让拓跋野先说。”
陈炎看了一眼拓跋野。
这货正站在大汗尸身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明显被乌力丹这一嗓子整得有点上头。
陈炎心里暗骂一句。
草原王子也是王子。
但这临场反应,比赵清漪吵架时候差远了。
要是赵清漪在这儿,乌力丹刚开口,她估计已经抄刀狠狠干上去了。
当然。
也可能先砍他。
毕竟他现在旁边站着赵灵歌。
陈炎低头摸了摸腰上的短刀。
这刀好象忽然烫了一下。
红韵看了他一眼。
“世子别摸了。”
“做贼心虚。”
陈炎脸一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红韵没理他。
赵灵歌听见这句,耳朵尖又红了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
反正一提赵清漪,她就有点乱。
前面。
乌力丹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拓跋野带着大雍人杀入黑羊谷!”
“苏合娜也跟大雍人站在一处!”
“他们抓我,就是为了扶拓跋野上位,然后让大雍控制草原!”
乌桓部那老头立马跟着喊。
“没错!”
“拓跋野,你敢说你身边没有大雍人?”
大帐里一群人开始议论。
阿史那站在另一边,没开口。
他眼神很冷。
但眼珠子一直往拓跋野和乌力丹之间扫。
这三王子也不傻。
现在最舒服的人就是他。
乌力丹被抓。
拓跋野被咬。
两个人互相撕。
他站着捡便宜。
陈炎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大哥是准备当草原版刘达啊。
不出手。
光和稀泥。
等别人都干趴下,他再上去收摊。
拓跋野看着乌力丹。
他嘴唇动了动。
陈炎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
“说啊。”
拓跋野听见了。
他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身边确实有大雍人。”
大帐里一下子更乱。
乌力丹脸上露出得意。
“你承认了!”
拓跋野扭头看他。
“我承认我身边有大雍人。”
“但我没有承认自己卖草原。”
“乌力丹,你身边没有大雍人,那你身边为什么有西夏人?”
这句话砸下去。
乌力丹脸色变了一下。
拓跋野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黑羊谷里,西夏白鹿使桑吉亲自带兵。”
“他跟你一起埋伏陈炎。”
“他还放箭射大雍晋阳公主。”
“你敢说你不知道?”
乌力丹咬牙。
“那是大雍人的阴谋!”
拓跋野冷笑。
“那桑吉也是大雍人变出来的?”
苏合娜这时候开口了。
她的手臂还包着布,脸色不好,但一开口,大帐里不少人都收了声。
“桑吉在外面。”
“活着。”
“乌力丹若说自己清白,可以当面对质。”
乌桓部老头脸色一变。
他立刻说道:“西夏人狡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逼他说的?”
陈炎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
这老头的逻辑,简直跟京城那帮御史差不多。
证据不利于我,那证据就是假的。
人证不利于我,那人证就是被逼的。
反正我无敌。
陈炎小声对赵灵歌道:“这老登挺适合去大雍当言官。”
赵灵歌差点笑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
红韵看得清清楚楚。
又记一笔。
晋阳公主差点笑一次。
苏合娜冷眼看向乌桓老头。
“那你想如何?”
乌桓老头仗着乌桓部人多,脖子一梗。
“先放了二王子。”
“等各部查清此事,再做定夺。”
拓跋野笑了。
他笑得有点难看。
“放了他?”
“让他回乌桓部调兵?”
“然后再来杀我?”
乌桓老头怒道:“三王子,你这是污蔑!”
拓跋野刚要继续说。
陈炎忽然从后面递过去一块布。
是狼牙沟截下来的那块。
上面写着那句。
想见你爹,拿赵清漪来换。
拓跋野看了一眼。
虽然他对大雍字认识不多,但这句他听陈炎念过。
他立刻举起来。
“这是乌力丹派人南下,想抓大雍宁安公主时留下的。”
“他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大雍。”
“可他自己,却想着拿大雍公主换陈霸先。”
拓跋野看向各部首领。
“陈霸先是谁,你们都知道。”
“他在北境打了我们多少年。”
“乌力丹若不是知道陈霸先在王庭地牢,他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句话狠。
因为它绕不开一个问题。
陈霸先在王庭地牢。
这件事,普通人不知道。
乌力丹若不知道,怎么拿陈霸先当筹码?
乌力丹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他骂道:“假的!都是假的!”
陈炎看他这急眼样,忍不住摇头。
“真没水平。”
赵灵歌看他。
“什么?”
“他应该说,字不是我的,布不是我的,公主我没派人抓,陈霸先是谁我不认识。”
赵灵歌愣了愣。
陈炎继续道:“你看他现在直接喊假的,太空泛。”
红韵面无表情。
“世子还挺会教人狡辩。”
陈炎正色道:“我这是学术交流。”
赵灵歌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红韵看她。
赵灵歌立刻收住。
红韵心里继续记。
第二次。
前面局势还在烧。
乌桓老头死撑着不退。
阿史那终于开口。
“三弟。”
拓跋野看向他。
阿史那声音很沉。
“若你说乌力丹毒害父汗,证据在哪里?”
拓跋野顿了一下。
他知道最关键的来了。
西夏人也好。
抓公主也好。
都能证明乌力丹有问题。
但要证明他毒害大汗,还缺一锤。
苏合娜说道:“地牢深处有陈霸先查到的名单和药证。”
阿史那眼睛眯起。
“陈霸先?”
“一个大雍藩王的话,能做证据?”
乌力丹立刻抓住机会。
“没错!”
“拓跋野,你让草原相信陈霸先?”
“你真把自己当大雍的狗了?”
拓跋野拳头攥紧。
陈炎眼神沉了沉。
这话过了。
拓跋野可以嘴欠。
可以没出息。
但他爹刚死。
这时候骂他是狗。
陈炎都觉得膈应。
拓跋野却没有立刻炸。
他慢慢看向乌力丹。
“我是不是狗,不由你说。”
“但你是不是畜生,可以由父汗来说。”
大帐里所有人一愣。
陈炎也愣了一下。
拓跋野转身,跪到大汗尸身前。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骨哨。
苏合娜脸色突然变了。
“你怎么有这个?”
拓跋野低声道:“父汗给我的。”
说完,他吹响了骨哨。
声音不大。
但大帐外面,立刻有人冲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侍卫。
白发,独眼,背有点弯。
他一进来就跪在大汗尸身前,老脸全是泪。
“老奴,拜见大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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