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长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什么人?!”高远把枪口抬高,厉声喝问。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皮肤干得像是龟裂的土地,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岁月。他没有眉毛,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颗在黑暗里烧了千年的炭火。
他不是鬼,也不是活人。身上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死后魂魄该有的阴气。
“你们不该来这里。”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老石头在干燥的风里摩擦,“这里是终焉之地,也是起始之地。回去吧,外来者。”
沈窈窈看着这个老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母亲留在日记里的那句话,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小心'守墓人',他们不是敌人,也非朋友。”
原来是他。这个既不属于“摆渡人”那种疯子,也不属于他们这些追查者的第三方。一个守着秘密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死人。
秦枭没动。他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老人,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守墓人堵在唯一的入口前,敌我不明,实力深不可测。而头顶那颗巨大的“龙脉之眼”,每一次搏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比上一次更不稳定。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装备精良、眼神冷酷的雇佣兵。
是“舵手”。
他一出现,甚至没看秦枭他们一眼,视线直直地落在了那个拄着长杖的老人身上。
下一秒,舵手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头颅微垂,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终于……终于见到您了,第一代守墓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热的颤抖。
守墓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越过舵手,越过秦枭,最终,落在了被所有人护在中间的沈窈窈身上。
“你身上,”他的声音依旧嘶哑,“有故人的气息。”
他慢慢抬起那根黑色的长杖,指向沈窈T窈。
“是林家的后人?”
这话一出,高远和小李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沈窈窈。
沈窈窈没躲。她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秦枭的身边,迎着守墓人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我是林照月的女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来,是为了完成我母亲没完成的事。”
“完成?”守墓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扯出了一个类似冷笑的弧度,“她是想毁掉这里。而你们,”他看了一眼还单膝跪在地上的舵手,“是想利用这里。”
他把长杖在青铜地面上轻轻一顿。
“你们都是闯入者。”
舵手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恭敬和狂热,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酷。
“看来,您是不打算合作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战术手套,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继承'您的使命了。”
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那十几名雇佣兵,同时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一部分对准了守墓人,另一部分,则对准了秦枭他们。
守墓人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哀。
他叹了口气。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他将手中的黑色长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空间剧烈地颤动起来,穹顶上那些充当星辰的矿石,簌簌地往下掉着粉末。
所有人脚下都站立不稳,高远更是被这一下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座矗在空间中央的、小山般的黑色金字塔,表面那些光滑如镜的墙壁,开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块块黑色的墙壁向内翻转,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
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片片黑暗中,瞬间睁开。
之前在入口处被秦枭他们摧毁的那些“铁卫”守护者,密密麻麻地,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金字塔的墙壁里,走了出来。
不止十个,二十个。
是成百上千。
一支沉默的、冰冷的、由钢铁和杀戮意志铸就的古代军团,将两拨还没来得及开火的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