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将那把77式防身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枪口低垂，没有指向任何人。
高远往前跨出半步，手背青筋鼓起，一把按在秦枭手腕上。
“秦队，你拔枪干什么？”高远压住嗓门，视线在桥面和秦枭手里来回扫，“桥上没有活靶子。你往哪打？”
秦枭肩膀肌肉绷紧，手腕翻折，甩开高远牵制。
他没有答话，右臂下沉，枪口垂直对准脚底那块布满刻痕的青铜地砖。
拇指拨开保险卡扣。食指压上扳机护圈。
白唐扶着石柱走近两步，推高鼻梁上的眼镜。
“次声波。”白唐看向秦枭手里的枪，“你想用高分贝物理声波，去撞桥上磁场频率？”
“理论可行？”秦枭问。
“外界高频声波能干扰内部闭环磁场。”白唐点头，“但手枪分贝极限在160左右，桥上磁场浓度……”
秦枭没有听完。
他食指回勾。
砰！
枪声在地宫四壁撞击。回音在百米宽的地下空间里来回冲荡，震得石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子弹砸穿青铜表层，火星飞溅。黄铜弹壳弹起，在半空翻滚两圈，落在小李脚边，烫得他往后跳了一步。
奶茶店里。
沈窈窈手里端着那杯全糖多冰，刚准备递给林照月。
巨响从脚底下炸开。
实木吧台跟着晃动。封口机从台面滑落，砸在木地板上。一摞备用塑料杯滚了满地。
沈窈窈手里的奶茶杯脱手。塑料杯盖被撞开，冰块裹着奶茶溅上她浅黄围裙。
她抬起头。
林照月坐在高脚椅上，脸上笑意还留着，嘴角弯起角度没有变。但她眼睛失去焦点，死盯吧台后方白墙。
窗外阳光停住。
骑车学生定在马路中间。车轮悬空，不再转动。隔壁花店老板娘挥手动作卡在半空。
“这盗版全息投影技术不行啊。”沈窈窈伸手抹掉围裙水渍，“掉帧了。”
高远看着青铜地砖上那个弹孔，又看秦枭。
“没用！”高远指着桥面，“雾气没散。她还在那站着！”
小李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敲击键盘。
“队长，波峰有波动。”小李盯住屏幕数据条，“刚才枪响一瞬间，磁场数值掉落百分之五。但现在又补回去了。桥里东西在自我修复。”
秦枭没有迟疑，大拇指压下击锤，重新上膛。
守墓人站在阴影里，黑长杖点在石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几百年来，妄图用蛮力破桥的人全变成桥底下烂泥。”守墓人出声，“你一把火器，能敌得过几百年阵法？”
秦枭枪口停顿。他偏过头，看向守墓人。
“我不管几百年。”秦枭声音发沉，“我只知道她在那头。”
他再次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砸在同一块青铜砖上。弹头崩裂，金属碎片擦过秦枭小腿边缘，划开战术裤布料，割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没有低头，眼睛锁定桥中央那道背影。
奶茶店玻璃窗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
缝隙往四周蔓延，玻璃碎渣劈头盖脸砸进店里。外头那条街道消失。防空警报声浪灌进耳朵，盖过封口机运转声音。
沈窈窈往后退去，后背撞上冰柜。
林照月身影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高远和小李抢口味虾动作变慢放，最后化成一团灰烟。
靠窗的秦枭站起身。
他大步跨过倒塌桌椅，走到沈窈窈面前。他嘴唇张合，大声喊话。
沈窈窈听不见声音。她只能听到高频耳鸣。
幻影秦枭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
沈窈窈低头看那只手。
她手腕翻转，反向挣脱，甩开那只手。
“你手怎么是热的？”沈窈窈盯住那张熟悉的脸，“他常年摸枪拿刀，手比冰棍还冷。你装也装像一点。”
幻影秦枭脸部僵住。
周围墙壁崩塌，一切化为齑粉。
废墟和奶茶店全被抽空。
上下左右全黑。没有光，没有风。
沈窈窈站在黑暗中心，脚下踩不到实地。
“留下来。”
女人声音在耳边响。声音像林照月，又掺着几分电音。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有家人，有朋友，没有死亡，没有算计。你每天只需要煮茶，数钱。为什么要出去面对那些烂摊子？”
沈窈窈扯掉身上围裙，扔进黑影里。
她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敲打下巴。
“条件开得不错。”沈窈窈开口，“差点成交了。”
那声音停顿数秒。
黑暗中浮现一幅画面。
舵手举着那颗黑色“伪眼”。爆炸掀翻整个地宫。高远被落石砸中，小李被铁卫踩碎，秦枭倒在血泊里。
“你看。”那个声音继续响，“他们都会死。你出去救不了任何人。外面是绝路。留在这里，你永远安全。”
沈窈窈把视线从画面上挪开。
“你平时在地下憋太久，脑子不转弯？”沈窈窈抠了抠手指甲，“我没想当救世主。我开个奶茶店，收点房租，每个月看看存折。”
“那你就留下。”
“留你大爷。”沈窈窈站起身，拍掉裤腿灰尘，“你用这种假货骗我，觉得我没见过世面？”
画面闪烁两下。
“假货？”
“对啊，全是破绽。”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老妈买菜从来不穿白皮鞋，她嫌脏。高远吃虾不吐壳，他懒。还有那个秦枭。”
沈窈窈用指腹搓了搓手背血痂。
“那家伙喝苦茶，眉头能夹死苍蝇，刚才居然没皱眉。假冒伪劣产品，我花时间陪你演，你真当我是搞慈善的包租婆？”
黑暗涌动，声音变尖。
“出去也是死！”
“死就死。”沈窈窈直视前方虚无，“我想要的，从来非这种过家家幻影。”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的，是那个会给我做阳春面不放葱、会给我剥虾剔虾线、会笨拙安慰我的傻子。”
沈窈窈往前迈步。
黑暗像一块破布，被她用肩膀直接撞开。
外界。
秦枭举起枪，准备开第三枪。
小李猛地从地上窜起，手里电脑砸在膝盖上。
“队长，别开枪！”小李喊破音，“数值归零了！磁场散了！”
桥面雾气像被大风吹过，朝两侧翻滚。
高远握住步枪，眼睛睁大。
雾气散尽。
沈窈窈站在石桥尽头。
她脚尖跨过最后一块桥砖，踩上对面青铜台阶。鞋底和台阶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
秦枭离她不到一米。他右手还拿着那把冒着青烟的77式，左手垂在裤缝边。
沈窈窈看了看地上两枚黄铜弹壳，又看秦枭。
“你开的枪？”沈窈窈问。
“嗯。”秦枭把枪关上保险，插回腰间枪套。
“声音够大。”
“吵醒你了？”
“算吧。”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身前，“我要是不醒，你打算把这地砖打穿？”
秦枭垂眼看她。
“打穿也得把你吵醒。”
沈窈窈没接话，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后方守墓人。
守墓人手里黑长杖偏向一侧。那张像老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抽动两下。他嘴唇半张着，没有发出声音。
高远走上前，拿枪托碰了碰桥头石柱。
“走出来了？”高远看沈窈窈，“你看到什么了？没吓尿吧？”
“没看到鬼。”沈窈窈揉了揉耳朵，“看到一堆假冒伪劣产品。”
白唐瘸着腿走近，推眼镜。
“从磁场峰值来看，你经历的幻象强度是高队三倍。”白唐看着手里数据记录仪，“没有外部干预，人类大脑很难自行脱离这种深度多巴胺陷阱。”
守墓人往前迈出半步。
他手里长杖在地砖上敲击，发出闷响。
“你……”守墓人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粗喘，“你竟然能自己走出来？”
他盯着沈窈窈，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