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莲转过身,看着许青绾,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神态,“搞定……妈帮你出口气先,城投那边会自己看着办的。你不用操心了。”
许青绾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滨城城投的董事长虽然是正处级别,但面对母亲,他是万万不敢阳奉阴违的。
卓远亚太的关系网并不是普通公司能拥有的,更别说吴玉莲的丈夫叫许定山。
吴玉莲重新走到女儿身前,忽然话锋一转,“刚才昭璃唠唠叨叨要去曲奶奶家玩,要不我们明天再回滨城?明天周五,少上一天课也不算什么。”
“而且正好让昭璃多跟她奶奶接触接触。我嘛,也正好见见我这邻居姐妹,叙叙旧,顺便探探口风?”
“妈,你别太过了。”许青绾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对于她妈的作风,她可太熟悉,太了解了,生怕她整幺蛾子。
“妈办事你还不放心?”吴玉莲笑了笑,也不等她回话,拉开门走出了书房。
昭璃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新玩具,看见外婆出来立刻抬头,嘟囔着嘴,“外婆,我想去和京京玩耍。”
吴玉莲笑得眼睛眯眯,上前捏了捏昭璃的小脸蛋,“吃完饭,外婆就带你去。”
昭璃蹭的一下站起来,眉眼笑开了花,“好耶,外婆万岁。”
笑眯眯中,她的小脑袋中,浮现出了陈昂的模样。
爸爸就在曲奶奶家,他是曲奶奶的儿子,那曲奶奶就是我的奶奶。
~
文慧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法院的。
开庭的所有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总是出现在脑海里。
183万,返还抚养费,驳回全部诉求,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她闭上眼,最后看到的是陈昂看她的那个眼神,没有一点愤怒,只有淡淡的平静,像是……像是看一个死人……
再睁开眼,视线里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无意识的一直在走,周围的车辆和行人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没一个人看她,仿佛她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任凭眼泪滑落,她没有去擦拭。
回到盛华庭,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陈泽天还没放学,餐桌上摆着他早上没喝完的半杯牛奶。
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定。
目光从沙发扫到电视柜,从电视柜扫到茶几,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她住了七年的房子,她一寸一寸的看过去,似乎想留住些什么。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跟着瘫坐下来,目光痴痴的,眼神发散的盯着电视墙。
然后,脑子里又开始回放着法庭上的画面了。
她看到简婷坐在证人席上,这个曾经最好的闺蜜,大学就在一起的姐妹,站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着刀把自己逼下了悬崖。
还有那个医生,以及那个前台,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细节,都被一件一件翻出来暴露在法官眼底。
她双手忍不住的捏紧,扣着沙发上的布料,掐得布料上全是指甲印。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才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慢慢醒过来。
她想起陈昂说要自己三天之内搬出去的话,否则会让自己骨肉分离。
她清楚,陈昂不是在吓唬人,她能感觉到那句话不是威胁,而是通知。
然后,她猛的站起来,冲进卧室拉开衣柜,把抽屉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扔在床上。
她拽出行李箱摔在地上,拉拉链的动作又急又狠,手指被拉链的齿划了一下,渗出一丝血珠,她也没管,就胡乱的把衣服往箱子里塞。
然后,她把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箱打开,把所有的金器珠宝全部塞进了行李箱中。
这是她这七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也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了。
陈昂已经把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账户里的钱一分都取不出来,这些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做完这些,她又找了一个行李箱,两个大帆布袋,开始收拾其余的东西。
陈泽天的衣服裤子,自己的鞋子包包,她把所有属于自己和陈泽天的东西都死命的往袋子里塞。
东西打包得差不多了,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搬家公司的号码正要拨出去,手指还没碰到屏幕,门铃响了。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两秒才起身走过去。
透过猫眼,她看见门口里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穿着制服的男人,另一个,则是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女人。
她的心跳猛的跳动,意识到不对劲后,恐慌就从头而降,直接冲进她心脏,她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艰难的吞咽一口唾沫,她闭了闭眼睛,壮着胆子打开了门。
门开后,中年女人亮了一下证件:“文慧琳女士,我们是滨城市新区人民法院的执行人员。原告陈昂先生申请了对盛华庭住所的财产保全,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
他把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递过来。
文慧琳瞬间通体冰凉,颤抖着的手接过来看了两行,她就僵住了。
上面列着一长串物品名称:金条、金项链、金手镯、足金戒指……每一件都对应着她藏在收纳箱里那些东西的具体描述。
数量、重量、款式,精确得像是有人亲手翻过她的柜子。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色越发惨白,嘴唇越抿越青。
“这些……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凭什么?你们……你们凭什么搜查我……”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说话时,嘴唇不住的哆嗦,两眼中全是慌乱。
“对不起,原告方提供了相关线索和凭证,法院审查后批准了本次搜查。”
执行法官的语气波澜不惊,朝身后抬了一下手,“开始吧。”
法警进屋,动作利落但并不粗暴。
他们检查房间暗格、翻看行李箱、核对物品清单,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文慧琳就站在客厅中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自己的救命稻草,一件一件的装进密封袋里,并贴上封条,然后在清单上打勾签字。
她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的流了出来。
银行卡冻了,存单封了,房子要腾了,现在连这些首饰都被抄走了。
这七年从陈昂身上绞尽脑汁攒下来的东西,一样都没留住。
她以为自己至少还能带着这点硬货从头开始,没想到陈昂连最后一个铜板都算到了。
“那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不能这样……”
“陈昂……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要逼死我吗?”
她喃喃的念叨着,眼神中全是死一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