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圣九年,春末。
顾怀安出生了,京城的老槐早吐嫩芽,春意依旧。
赵红绫在屋子内,痛了整整半宵。顾辰立于门外,寸步未移,也立了整整半夜。
他不肯坐下,不肯喝水,不肯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旁边下人都说:“镇国公打仗都不怕,怕老婆生孩子。”
产房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啼哭,顾辰的肩膀猛地一抖。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东西走出来,满脸堆笑:“恭喜国公爷,恭喜国公爷,是位小公子。”
顾辰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接了过来。
他的手在抖。
稳婆笑着说:“国公爷,您别紧张。”
赵红绫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
随后她看见顾辰抱着孩子走进来,那一刻,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伸出手,顾辰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叫怀安吧。”顾辰说。
赵红绫偏过头看他:“怀安?”
顾辰点了点头:“嗯,心怀天下,庇佑安宁,也是,怀念当年的……安阳。”
那个他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
那个他在洪水里差点被冲走的地方。
那个她骑着枣红马沿着河岸拼命追的地方。
那个她第一次叫他“辰哥哥”的地方。
赵红绫的眼眶都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怀安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怀安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小哈欠,小手攥成拳。
赵红绫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顾辰,说了一句:“还好,他长得像我,像你那就坏了。”
顾辰看了看孩子那张皱巴巴的脸,诚实地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赵红绫明明很虚弱,却依旧瞪了他一眼:“就是像我嘛。”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已是寅时,崇圣帝刚刚起床。
黄德海进来禀报,说:“镇国公夫人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崇圣帝穿好衣袍,头发都没梳,站起来就往外走。
黄德海追在后面喊:“陛下,陛下您去哪儿,待会儿有早朝。”
崇圣帝头也不回地说:“来得及,速速备车,待朕先去去看太子的未来伴读。”
崇圣帝走了两步,带着一丝笑意:“朕这个表妹夫,总算是当爹了。”
小怀安吃的第一口辅食,居然不是奶或者米糊,是师娘食盒里的点心。
那天午后,黎致远和师娘也来看孩子。
师娘带了一个食盒,里头装着几块桂花糕,还是热的。
一打开盖子,桂花的香气飘了满屋。
赵红绫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掺了点茶水,在小碗里捣了捣,捣成糊状,然后喂给小怀安。
小怀安吧唧吧唧地吞下了,吃完还张着嘴要。
一群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这孩子像他爹,爱吃师娘的糕点。”
黎致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难得地说了句喜庆话:
“这孩子以后,有福气。”
顾辰听着先生喉咙有些发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给先生又续了一杯热茶。
--------
赵红绫怀孕那段时间,京城里有些人私下议论,说顾辰会不会纳妾。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男人在外头忙,家里总要有人照看打理,正室怀孕不便,纳个妾室帮衬家里也是常理。
更何况顾辰如今是国公,在朝中是兵部侍郎代尚书职,又兼着户部、工部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确实需要一个操持的人。
这些话传到了赵红绫耳朵里,她嘴上没说,心里却有些打鼓。
京中大人物,谁没几个妾室。
顾辰最好的朋友杨开骥和裴璋,也都有妾室。
可顾辰整日进进出出,除了家国大事,就是写《北境英雄传》。
他在朝中查阅军报,核对账目,看水利图,在御书房跟陛下议政。
回到家里,就往书房一坐,陆陆续续把《北境英雄传》最后的故事完稿。
如今《北境英雄传》格外风靡,顾辰之前联系的那书商,又给顾辰介绍了好些外地书商,一本书每日的进账高得吓人。
赵红绫则是观察了顾辰几个月,发现他连多看一眼别的女人都没有。
她这才放下心来,又猛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好笑。
这个呆子,这辈子的所有聪明才智全都付与国家,他哪有心思在意那些情情爱爱。
她都突然想给自己一耳光,她居然会担心这个呆子纳妾,只需开口一问“外面有没有人”,耳朵不就出卖完了嘛?
他那正经样,连“喜欢”两个字都说不利索,还纳妾?
------
崇圣九年,秋,杨开骥三十生辰。
寿宴设在杨府,请了不少人。
顾辰和赵红绫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马。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人的,只不过因为杨开骥有一个好友,叫顾辰。
许多臣子借着杨开骥大寿的关系,都来跟杨开骥祝寿,实际上是奔着顾辰来的。
裴璋比他俩先到,正站在门口跟杨开骥说话,看见顾辰来了,远远地招手:“以德,这边这边!”
顾辰走过去,三个人在门口站定。
当年的崇圣三杰,如今一个在兵部,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御史台。
可不管官做得多大,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裴璋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杨开骥严肃,顾辰闷声不响。
裴璋上下打量了顾辰一番,啧啧两声:“兵部尚书,还兼着户部和工部的差,以德,你这是要把六部都干一遍啊?”
顾辰摇头:“我是侍郎,代尚书职。”
裴璋摆摆手:“代字迟早要去掉的,韩尚书年纪大了,若不是卫侍郎当年南疆之事身染沉疴,韩尚书早该让位给他的。”
“不光如此,如今朝廷的兵马钱粮、屯田户籍、赋税水利你都涉猎。以德,你有圣眷,有能力,你入阁,是迟早的事情了。”
顾辰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户部郎中,兼着刑部的差,三月前蜀地各大豪强侵夺田产,惊天一案,你主理核对才审结的。”
裴璋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嘿嘿,那不一样,我是给我文彧儿未来能讨个好媳妇才努力的。”
杨开骥立于一侧,含笑静听众人言谈。
较之当年,他眉宇间那股傲然之气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玉的从容。
年届而立,眼角细纹悄然生就,眉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似是岁月无声刻下的痕迹。
他去年治水失败了。
陵州老家的主河决了口,他请旨去赈灾,结果越赈越糟,百姓拿不到钱粮到处告状,搞得他焦头烂额。
最后,是顾辰请旨下去帮抚。
这才让他没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崇圣帝看完折子,叹了口气:“当年的状元郎,怎么是个只懂文章的。”
后面半句崇圣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嫌弃杨开骥实务能力。
朝堂上下都知道,杨开骥虽然没有降职,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后来,杨开骥托裴璋在蜀地侵夺田产一案中,给他安排个职位。
裴璋应允了。
但他表现,实在是没有任何……作用,裴璋对好友也不可能过度偏袒。
最终陈奏中,他对杨开骥没有多提一个字。
最让他难受的,是朝中不少人,都将杨开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不是杨开骥有两个镇国公和士族子弟好友,杨开骥在朝中只会更加如履薄冰。
一桩桩一件件事,扎在心中,这让杨开骥,不再如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
------
【各位义父义母,感谢大家的打赏,感谢大家的催更、评论和书评,感谢大家长久的支持与爱戴!喜欢这部作品的,可以多多书评打分,动动手点点催更,写写评论,感谢感谢。】
【顾辰和赵红绫终成眷属,柳的破防后悔又要来了,千万千万不要错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