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鲁克推开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反手重重甩上。
“砰”的一声闷响。
门外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喘着粗气。
会议室里被萨利希和达里乌什指着鼻子骂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不断回放。
疯了。
全都疯了。
法鲁克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双手用力搓着脸颊。
这帮家伙……
老美是什么体量?
真以为靠着几架无人机和几枚弹道导弹,就能人家逼退?
这帮兵匪根本不懂大国博弈的残酷!
一旦这次真的还了手,整个国家就会被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法鲁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卡拉尔,进来。”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灰色西装的秘书卡拉尔快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先生。”
卡拉尔看了一眼法鲁克的脸色,压低了声音。
法鲁克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卡拉尔。
“去查一件事。”
“今天艾哈里德在会议上拿出的那份情报,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卡拉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联系我们在卫队内部的线人。”
“等等。”
法鲁克叫住他。
“别去碰卫队的情报处,艾哈里德现在肯定防着我们。”
法鲁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你动动脑子。”
“艾哈里德手里那份东西,不仅有美军中东所有基地的详细布防图。”
“甚至连老美下一步要打击布什尔核电站的计划都有。”
“这种级别的情报,你觉得靠我们的情报网,能搞得到吗?”
卡拉尔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
“先生的意思是,有外部势力在介入?”
“废话!”
法鲁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我们自己的情报系统是个什么烂摊子,谁都清楚。”
“别说五角大楼的绝密计划,就是驻伊拉克美军基地今天中午吃什么,他们都未必能查明白!”
法鲁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老美这次是不宣而战。”
“防区外打击加上隐身战机,摆明了是最高级别的军事行动。”
“这种计划,制定的时候估计就算在华盛顿,大概率也只有核心圈子的几个人有权限接触。”
“艾哈里德凭什么能拿到?”
卡拉尔顺着法鲁克的思路往下想。
“莫非是莫斯科那边给的消息?”
“不可能。”
法鲁克果断摆手。
“莫斯科现在被东欧的战事拖得死死的,他们巴不得我们在中东闹出点动静,好分担他们的压力。”
“但他们绝对舍不得把这种级别的情报直接白白送过来。”
“如果是莫斯科干的,他们早就派特使来跟我们谈条件了!”
卡拉尔咽了口唾沫。
“那……”
“是那只熊猫?”
“更不可能。”
法鲁克冷哼一声。
“熊猫做生意,向来是和气生财,保持他们在世界上一贯的中立形象。”
“直接给我们这种绝密情报,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
法鲁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卡拉尔。
“这份情报出现得太突然,太精确了。”
“精确的有点不真实了都。”
“你去查一下财务部的账!”
法鲁克下达了命令。
“这种战略级别的情报,绝不可能没有信源。”
“必定伴随着巨额的资金交易。”
“你去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开会前,革命卫队那边有没有大额的资金流出。”
“查清楚这笔钱去了哪里,通过什么渠道走的。”
卡拉尔神色一凛。
“明白了,先生,我马上通过财政部的内线去核实。”
卡拉尔转身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法鲁克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情报。
精准到极致的情报。
还能在中东这个烂泥潭里,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国家的监控,直接把东西递到艾哈里德手里。
法鲁克闭上眼睛。
这种行事风格,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在德黑兰翻云覆雨,让CIA损失惨重又头疼不已的熟人。
张剑!
那个当初在德黑兰开杂货铺,却能屡次提供尖端情报的华国年轻人!
当初就是这个人,帮着他们躲过了好几次致命打击。
法鲁克对这个人的印象极深。
因为他的存在,彻底打破了中东的情报平衡!
可问题是,这个人已经死了啊?
法鲁克清楚地记得。
两个月前,CIA对张剑展开了清洗行动。
那场爆炸把半条街都掀翻了。
事后还是艾哈里德亲自带人去处理的现场。
传回来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现场发现一具烧焦的干尸,经过DNA比对,确认是张剑本人。
连尸体都烧成炭了,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的这份情报到底是谁给的?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能把老美渗透得这么彻底的情报掮客?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
这种人凭什么偏偏找上伊朗?
凭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情报卖给艾哈里德?
难道说,真的是熊猫那边给的情报?
不应该啊,他们办事,不向来含蓄吗?
法鲁克从旁边拿起一根雪茄放在手里,来回搓动。
他开始回忆张剑死后的那些细节。
当时接到张剑的死讯,法鲁克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张剑一直跟军方走得很近,提供的情报也大多是用于军事对抗。
张剑一死,军方失去了最大的情报倚仗,自然就不敢再那么嚣张。
这对于主张谈判的保守派来说,是个绝对的利好消息。
但是……
法鲁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张剑死后第二天,他在总统府的走廊里碰见艾哈里德。
按理说,失去这么一张王牌,艾哈里德不应该还能坐得住。
可当时的艾哈里德,虽然脸上挂着愤怒。
但那种愤怒更像是因为CIA在德黑兰搞暗杀而觉得丢了面子。
唯独没有那种失去核心底牌的绝望和悲痛!
甚至在后来的几次高层会议上,军方依然表现得底气十足。
法鲁克似乎抓到了什么信息。
他手里的雪茄被他硬生生捏断。
妈的,难道说……
那小子,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