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惨叫让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
刘爱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这动静不对劲啊。”
“是王长贵。”
李老三的耳朵尖,一下就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
白保国猛地站直身子,脸色铁青。
他常年在这片林子里转悠,对山里的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坏了,是人熊!”白保国咬着牙说道。
十几个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人熊,是长白山里最恐怖的存在。
这东西不仅狡猾,而且还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把成年的野猪拍得脑浆崩裂。
白保国端起猎枪,拉开保险:“这场雪下得急。有的人熊没吃足过冬的食物,脾气肯定特别暴躁。”
“爸,长贵他……”白铁军结结巴巴地问。
“八成是交代了。”白保国摇头。
张向阳站在原地,视线穿透风雪。
他眼里的那团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颜色变得更加浓郁。
他知道,人熊这玩意平时不攻击人,但是王长贵抱着一条冒着热气的狍子腿在山里瞎晃悠,那就是在给它送外卖。
人是吃精饲料长大的,所以在动物眼里,那可是细皮嫩肉的好宝贝。
这只熊尝过人的味道之后,那危险程度,肯定比之前要高得多。
张向阳收回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今天打了一头马鹿,三只狍子,收获够大了。贪多嚼不烂,咱们见好就收。把猎物绑好,赶紧回家。”
众人连连点头。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人熊。
真要是被那畜生撞见了,他们这几条破枪根本不够看。
大伙儿手脚麻利地砍下松枝,用草绳绑成简易的爬犁,把四百斤的马鹿抬了上去。
准备动身时,卫建国没急着走。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半截白色粉笔。
走到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前,在树干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十字。
接着,他又如法炮制,走向另外两棵同样粗壮的树前,依次画上记号。
卫建国拍了拍树干,转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几棵红松料子挺不错。明年开春你家盖房子,这几棵树做房梁和立柱正合适。我今天给你定下了。等过两天,熊彻底冬眠了,咱们再进山给你放树。”
这话一出,雪林子里静了一瞬。
十几个庄稼汉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么粗的树干,得盖多大个房子啊!
李老三凑过来,试探着问:“向阳兄弟,你真要盖房子?”
张向阳点头:“嗯,盖个大瓦房。”
大瓦房?
大河村现在全是土坯房,连大队长家都是茅草顶。
盖大瓦房得多少钱?
砖瓦、木料、水泥、人工,少说也得大几百块!
“哎呦,你发财了?”
对于这样的疑问,张向阳也只是大方的点头:“一家老小挤在破土屋实在是住不开,我寻思盖一次,就盖好点儿。”
他没说自己有多少钱,也没说想盖多大。
只是单纯的解释自己家现在的需求。
既不哭穷,也不炫耀。
汉子们看着张向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他打猎的本事,现在是实打实的敬畏。
这小子是真转性了!
这才多久啊,家里就能住得上新房子了?
这样的人必须好好结交,说不定,他真能带着自己奔小康呢!
“向阳,到时候俺去给你脱坯搬砖!”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顿时纷纷表态!
“向阳兄弟,我家有两辆推车,到时候免费借你使。”
“对,俺们都去帮忙,管顿饱饭就行!”
张向阳点头应下:“行,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大家伙儿。”
队伍重新出发。
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卫建国端着枪在两侧护卫。
白铁军跟着几个人拖着马鹿走在中间。
下山的路有脚印,可比上山时候好走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桦树林时,张向阳突然停住了脚步。
风里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保国端起枪,拉开保险。
“前面有东西。”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丛灌木。
雪地上出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围的积雪被踩得凌乱不堪,几棵小树被拦腰折断。
正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半具残尸。
王长贵仰面躺在雪坑里。
他的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有一滩黄褐色的泥汤子,应该是他肠子里的屎。
王长贵仅剩一只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被张向阳打的豁口此刻已经裂到了耳根。
“呕——”
白铁军看了一眼,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汉子也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捂着嘴转过身去。
卫建国皱紧眉头,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李老三哆嗦着问:“大队长,长贵这……咋办?咱们要不要把他弄回去?”
没人接茬。
这年头,横死的人最晦气。
更何况,王长贵刚才可是当众得罪了张向阳。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充好人给王长贵收尸,那就是摆明了不给张向阳面子。
张向阳现在可是全村最有出息的人,谁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活财神?
张向阳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装慈悲。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人熊的脚印还很新鲜。血腥味会把山里的狼群也招来。带上他,咱们谁也走不快。回去报给公社,让民兵连来处理。”
卫建国点头赞同:“向阳说得对。大伙儿赶紧走,别停留。”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生怕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庞然大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山风刮了起来。
风很利,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就这么苦熬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透过树干的缝隙,已经能隐约看到大河村屋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了。
“快到了!”
“终于出来了,娘的,今天可算是捡了条命。”
汉子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白铁军咧着嘴,开始盘算晚上怎么吃这马鹿的肉了。
张向阳走在最后面压阵。
他习惯性地开启了自己的金手指。
这一看,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团浓郁到发黑的紫气,并没有留在半山腰的尸体旁,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队伍的斜后方!
“咔嚓——”
一声粗大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走在队伍中段的刘爱民下意识地回过头。
风雪弥漫中,一个极其高大、浑身长满黑褐色长毛的庞然大物,正人立而起,拨开挡路的松枝。
那东西足有两米半高,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后方的光线。
它硕大的头颅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拖拽马鹿的队伍。
刘爱民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人……人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