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客厅里,两个孩子正在玩。
郑大千的小儿子郑天赐,今年六岁,长得白白胖胖。
王浩手里拿着个木头刻的冲锋枪,正比划着,那是王浩过生日的时候,爸爸给他买的。
他一直视若珍宝,随身携带。
郑天赐看中了那把枪,走过去,伸手就抢。
王浩往后一躲:“这是我爸给我买的。”
“给我!”
郑天赐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见王浩不给,抬手就在王浩脸上扇了一巴掌。
王浩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
平时在家里,也是天老大,他老二,哪受过这种气!
脸上火辣辣的疼,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他一把推在郑天赐的肩膀上。
郑天赐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声把饭桌上的人全引了过去。
赵丽丽扔下筷子,跑过去,一把抱起了郑天赐。
“哎呦,我的小心肝,摔着哪了?”
赵丽丽抱着儿子左看右看,脸拉得老长。
她转头盯着王福安:“小王,你们家这孩子,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
王福安吓的一哆嗦,他赶紧跨前两步,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扇在王浩的左脸。
王浩被打蒙了,他的左右脸颊上,明显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巴掌印。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王福安指着王浩的鼻子骂:“谁教你打人的!”
王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指着郑天赐:“他先抢我东西的,也是他先动的手!”
“你还敢顶嘴!”王福安抬脚就踹。
刘梅赶紧冲过去,把儿子护在身后。
她眼睛也有点红了,谁家孩子不是宝贝,平白无故挨两个大鼻窦,哪个当妈的能不心疼。
但是,王福安没管那些,他转过身,弓着腰,一脸谄媚的冲着赵丽丽连连点头:“嘿嘿,干妈,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去我肯定收拾他。”
赵丽丽冷哼了一声,抱着郑天赐坐回沙发上,没接话。
王福安心里发堵。
看着儿子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他能不心疼吗?
自己,费劲巴拉的往上爬,还不是为了他!
但王福安更清楚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吕文华有石钟山撑腰,自己要是不把郑大千这棵大树抱紧,别说教育局长了,那副局长的位置明天就他娘的得换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打儿子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能把吕文华踩下去,只要能当上一把手,今天的这点委屈,就算没白受。
郑大千端着酒杯,慢悠悠地从餐厅走过来。
他看了看哭闹的儿子,又看了看弓着腰的王福安。
“行了,丽丽,跟个孩子计较什么。”郑大千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王福安赶紧赔笑:“干爹说得对,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正常。”
郑大千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王福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样吧,让你儿子,给我儿子跪下,磕个头。这事就算完了。”
“这……干爹……”
“怎么?孙子给叔叔磕个头,不应该么?”
“这……这……”
王福安没喝多少酒,但是此刻却赶紧自己的脸烧的火辣。
他低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儿子,又抬头看了一看欲言又止的刘梅。
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应……应该!”
…………
翌日清晨。
吉普车行驶在去往大河村的土路上。
刘喜双手把着方向盘,两眼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土包。
昨天的事儿,他寻思一宿,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姚国政挡枪使了。
这会儿和吕文华单独待坐在一个车厢里,他是越想越觉得尴尬。
所以,连话都不敢说。
“你儿子今年有三岁了吧。”
就在这时,吕文华突然出声打破了安静。
刘喜手抖了一下,车轮压过水坑,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稳住方向盘,干笑了两声回答:“是,局长,上个月刚过完五周岁生日。”
“很可爱吧,小孩就这个时候最招人疼。”
吕文华没看他,语气依旧平缓。
刘喜竖着耳朵听。
这动静不像是要找后账,他提溜着的心放下来了一点。
“是挺招人稀罕的。”
提到自家的崽子,刘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会说话,会被唐诗,还会唱两首儿歌。”
“俺家那口子教得好。”
“每天俺一下班进门,那小兔崽子就跑过来抱大腿,喊爸爸辛苦了。”
吕文华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哎呦,挺好,挺好。真可爱啊,不像我家那个,现在话都不跟我说。”
刘喜跟着点头,顺嘴又说了几件儿子的光荣事迹。
眼睛里,满满都是幸福。
吕文华这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还会附和两句。
可是,说着说着,刘喜就猛然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他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听到过的官场潜规则。
在领导面前千万不要显摆自己家的那点事儿。
一个人的软肋往往都是他的家庭。
如果被领导知道的太多了,那在以后的工作当中,他会经常以此来拿捏你。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轮胎碾压碎石的声响。
可是,吕文华却并不在乎这短暂的安静,他继续说道:“再有一年,就要上幼儿园了吧。”
刘喜点点头:“是,明年九月就送去。”
“去哪儿?”吕文华问。
刘喜没想到吕文华问得这么细。
他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回道:“就去家门口的小太阳幼儿园。”
“为啥去私立的?”
吕文华转过头,看着刘喜的侧脸:“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教育口的人,去公立的第一幼儿园,都是免学杂费的啊。”
刘喜喉结滚了两下。
他盯着前面的路,没接话。
公立第一幼儿园。
全县最好的地段,三层小楼,外表看着气派。
但刘喜打死也不会把自己的亲儿子往那里面送。
因为,那工程是大前年刚完工的。
当时主管基建的就是前任的教育局长。
而这其中,王福安又使了多少绊子,坏了多少的好事儿,也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最清楚。
但是,真正不把孩子送到第一幼儿园的原因,还不是因为——那是个危楼。
“咋了,我记错了么?”
见刘喜不说话,吕文华又问了一声。
刘喜一愣,赶紧咽了口唾沫,陪笑着说道:“嗷,倒也不是,主要是小太阳离家近。俺们两口子平时上班忙,老人腿脚不好,接送方便点。”
“哦……这样啊。”
吕文华盯着刘喜看了几秒。
刘喜不敢转头。
“也是,老人方便最重要。”
吕文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状似无意的问道:“哎,那个之前得血癌的老师,现在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