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守指尖微颤,努力扛着谢昭棠的对视,脑中却翻江倒海。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他自然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他一家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谢昭棠也需要契机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观望的是谢昭棠的本事,可转过来,谢昭棠不也在观望他们?
这都是对赌!
就像父亲一直尽心为谢江淮办事,赌得就是谢江淮的恩赐!
谢守想到沈姨娘……
谢昭棠为了不做妾,都把谢家桎楛她的沈姨娘送了出来。
他又想到谢昭棠昨日救了镇远侯府小少爷的事,她特意挑宝华村让沈姨娘住,难道也有深意?
他越想越心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谢昭棠已经一步步在行动起来,而他们在谢昭棠困难时不想着雪中送炭!
那如果谢昭棠自己想法摆脱了困境,何须他们再锦上添花呢?
“四姑娘,你都知道我家的困境,小的也不想隐瞒,小的确有私心,希望能为四姑娘效力,给我全家谋一条出路!”
谢守想通了,也不再藏着拗着,坦然地道:“四姑娘坦诚,望脱离泥沼也顺手拉一把小的一家!”
谢昭棠看他不再试探,愿和自己坦诚相见,赞赏地颌首。
“谢守,我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大话哄骗你们,你们一家都想脱奴籍,我暂时无法保证能帮你们办到……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将来我去哪里,愿以性命保全谷子。”
“至于以后,只要我有能力,必竭尽所能全了你们的心愿,如违此誓,就罚我生生世世为妾!”
这誓言够毒!
谢守动容。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命运严格说来和妾也差不多,他自然懂其中的心酸,谁愿意落个生生世世不能翻身的命运呢!
“四姑娘,这裴家你可能不清楚,裴家是宁远侯府,裴老侯爷和镇远侯府老侯爷一样也是武将出身,裴老侯爷当年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退下来后,老夫人就不许孙辈再从武,改从文。”
“裴家这次举办花宴,除了为自己两个孙子相看,也有给霍小侯爷相看的意思,所以不止三小姐接了请柬,裴家也给四姑娘、五姑娘你们都下了请柬!”
谢守意味深长地道:“裴老夫人和霍家老太君微末一起患难过,两人都出自农户,交情颇深,门第观念没有清流世家那么看重。”
谢昭棠懂了,这不是谢琳珠想带自己去,而是接了邀请,不能不让她去。
“裴家这两个孙子性情怎么样?”谢昭棠问道。
谢守眸光一闪,唇角就带起了一抹笑。
他想起昨晚自己回去禀告了父亲,说自己提起了霍小侯爷的事。
父亲当时就点头道:“不错,给龚大人一个四品官做妾,不如给小侯爷做,只要四姑娘胆子够大,也有手段,有何不可!”
谢昭棠这一来就瞄准了裴家的孙子,敢想就证明有胆量!
“裴老侯爷有两个适龄未娶的孙子,大孙子裴聿是长房的三公子,风采不凡,念书也有些天分,只是科考下场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他曾经发过誓言,二十岁之前不高中绝不成亲,这次愿意相看是他已经十九,下个月就满二十!”
谢守笑了笑,又道:“另一个孙子裴嵩,是三房老爷的长子,他十八。生性好动不愿念书,裴老夫人不许孙辈从武,他偏偷偷练武,一年前更是离家出走,投奔了边关混进了父亲的军营里!”
“这次战事停歇,被三老爷让人押回来成亲!”
谢昭棠问道:“花宴在哪举行?具体是哪天?”
谢守道:“时间在五天后,地点就在鹤溪园。”
谢昭棠看到谷子和春儿已经往回走,就道:“你给我再打听详细点……去参加的贵女、公子的身份,还有鹤溪园的布置也要,越细越好!”
“是。”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上了马车,回城。
……
谢昭棠回到谢家,先去回禀谢夫人。
裴家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谢夫人和谢江淮是怎么想,谢昭棠说了给沈姨娘租了个小宅院的事,就默默地揣摩起两人的态度。
谢夫人问了几句小宅院的情况,也不在意,就转回了话题提起了请柬的事。
她淡笑提点道:“昭棠,这次去参加花宴,可别再像之前贪吃惹祸,要听你三姐姐的话,否则母亲不会再让你出门了!”
谢昭棠乖巧地点头:“母亲,我一定听三姐姐的!”
谢夫人笑了笑,慈爱地道:“你个头窜得太快,你三姐姐的衣裙也不适合你了,一会母亲让王嬷嬷把绣娘找来,你重新做两身衣裙!”
谢昭棠愣了一下,才“惊喜”地道:“谢谢母亲!”
退出来,谢昭棠勾了勾唇。
上次被谢琳珠嘲讽的衣裙本就是谢琳珠穿了不要的旧裙。
谢琳珠没有她高,衣裙穿在谢昭棠身上就有些发紧短小。
谢夫人这是不想去那种场合落个虐待庶女的名声,才想起来给她添新衣。
从谢夫人没反对她去参加花宴,谢昭棠也悟出来了。
庶女送出去做妾给谁不是做,放出去也能为谢家攀上更高的门户……
比如被裴家,霍家的公子看上对谢家也不是坏事!
都是算计,她就借着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昭棠想着走回竹院,半路就被五姑娘谢十月堵住了。
“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花宴吗?”
谢十月急切地问道。
谢昭棠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是啊,五妹你也去吗?听说这次花宴比三姐姐上次带我去许家的更大,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对吧?”
谢十月看她还是老样子贪吃,暗暗撇嘴,也不想和她多说,敷衍了几句就回自己院里去了。
谢昭棠也不在乎,回了自己院里。
杏儿和谷子已经把她的行李收拾好,看到她回来,杏儿激动地道。
“四姑娘,我娘服了你的药已经大好了,她让奴婢和你道谢,说有机会当面给四姑娘你磕头谢恩!”
“对了,我娘还给奴婢给你带了些咸菜,小食,我本还想找机会送过去,谷子说你今日回来,奴婢就没让她带过去。”
谢昭棠摆摆手,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给我送东西来?”
她离开前把吴家的事说了些给杏儿,杏儿一听就会意地道:“送了,奴婢把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姑娘书房里。”
谢昭棠就走进了书房,杏儿跟了进来,从书架后面取出一叠纸递给了谢昭棠。
谢昭棠打开一看,第一张纸上写的竟然就是:镇远侯府小侯爷,霍北屿,年龄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