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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新的风云变化

    临江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

    苏长明靠在真皮椅中,端着紫砂杯,吹去水面的浮茶。

    他算着时间,周志文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省委五人小组会上把那枚U盘抛出来了。顾明川一旦落马,清江县的铁桶阵就算破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大力推开,没敲。

    苏长明眉头一皱,刚要出声训斥,看清来人后,手里的紫砂杯顿在半空。

    省纪委副书记郭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几名神色冷峻的纪检干部。而在郭明身侧,穿着一身笔挺纪检制服的,竟是苏清寒。

    “老郭?”苏长明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疑虑,把茶杯稳稳搁在桌面上,端出市长的架子,“省纪委下来办案,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郭明没有接腔,侧开半个身子。

    苏清寒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委和省纪委双重红头大印的文件。她看着坐在桌后的苏长明,眼神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苏长明同志。”苏清寒开口,字字句句砸在宽敞的办公室内,“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根据相关规定,现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苏长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那份留置决定书,又看向宣读文件的苏清寒,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你……”苏长明双手撑住桌沿,试图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念什么?我是你父亲!”

    “国法在前,私恩在后。”苏清寒将文件端正地摆在苏长明面前,“省纪委在开曼群岛‘瑞林’离岸基金中,查实了六千万的洗钱流水。那四十五个空壳账户的底单,案管室已经全部穿透。”

    离岸基金。六千万。

    苏长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重锤。他送去省委的不是顾明川的催命符,而是自己洗钱外逃的铁证!

    他被朱文浩和庞建国联手做了一个死局!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左一右立在苏长明身侧。

    “带走。”郭明下达指令。

    苏长明被人从两边架起,路过苏清寒时,他猛地扭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出息了啊。为了外人,亲手把爹送进去。”

    “你把公器当成敛财的私具,把苏晓晓当成洗钱的白手套,把临江的百姓当成垫脚石。”苏清寒平视过去,不避不让,“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保全临江市纪委的干净,也是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

    苏长明没有再说话,耷拉着脑袋,被带出了这间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办公室。

    清江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朱文浩执笔批阅着各乡镇的灾后农业复产报表,墨迹遒劲。大板桌上的私人手机发出规律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听筒。

    “带走了。”电话那头,苏清寒的声音透着疲惫。

    “辛苦。”朱文浩靠向藤椅背,语调平实。

    “这几天,关于我大义灭亲的议论,市府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苏清寒在电话里深吸一口气,“有人说我铁面无私,也有人说我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身前,“官场之中,毁誉从来参半。苏长明倒台,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他们不敢骂省委,自然要把脏水泼在你身上。你若在意这些闲言碎语,这纪检的刀,你就握不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随后传来一声轻笑,那股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文浩,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人冷得像块石头。但在这种时候,偏偏只有你的话,能让人踏实下来。”

    “为政之道,不靠温情脉脉,靠的是规矩如铁。”朱文浩端起白瓷茶杯,喝下一口温水,“李丽书记在市纪委的压力不小,你把案子办成铁案,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明白。”苏清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朱文浩将手机搁在桌面上,视线投向窗外。苏长明被留置,临江市府空出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这盘棋,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三日后,初春的暖阳照在黑石镇西郊的协作区工地上。周氏投行的深加工流水线已经开始试运行,机器轰鸣声中透着勃勃生机。

    顾明川拿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快步走进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严。

    “文浩,省里出反转了。”顾明川在客座落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苏长明没死透。”

    朱文浩将手里的文件归置到一旁,拔下钢笔笔帽。“怎么说?”

    “那个在国外开离岸基金的情人,突然跳出来主动投案了。”顾明川压低声音,“她通过跨国律师向江南省纪委递了材料,把六千万洗钱和转移资产的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她一口咬定,苏长明对这些资金的操作完全不知情,是她利用苏长明的人脉,私下和清江县的地下钱庄达成了交易。”

    “弃卒保车,断尾求生。”朱文浩语调清平,“情理之中的事。只要苏长明咬死不知情,这笔烂账在法律层面上,就只能定性为领导干部失察。”

    “杨副书记在常委会上借题发挥了。”顾明川打开保温杯,“他说既然资金没进苏长明的口袋,就不能搞无限株连。还说临江市目前百废待兴,不能因为一起没有坐实的经济案,就把市级班子搞得人心惶惶。”

    朱文浩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杨副书记和刘家在雷震案和组织部长的人事上连吃败仗,现在急需保住苏长明这个桥头堡。这不仅是保一个人,更是保刘家在江南省的颜面。

    “劳书记怎么定调?”朱文浩问。

    “劳书记退了一步。”顾明川叹了口气,“苏长明被调离临江市长职位,调往省政协担任副秘书长,保留正厅级待遇,接受省纪委的进一步专案调查。”

    调离实权岗位,放到闲职上慢慢查。这是政治妥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文浩靠向皮椅,眼神深远,“这不叫退一步,这叫温水煮青蛙。苏长明如果在临江,他的关系网还能替他打掩护;到了省政协那个清水衙门,没了权力护体,火候虽慢,但早晚能把他煮烂了。劳书记要办他,不在这一朝一夕。”

    顾明川点点头,心头的郁结散去不少:“这老狐狸算是滚出临江了。不过他这一走,市长的位子空出来,省城里那些人眼睛都红了。李延年刚下来当市委副书记,这市长的帽子,周家和刘家肯定要拼死抢。”

    市委书记林为民,市委副书记李延年,这两位都是劳立国信得过的人。如果市长再落入劳系或者李系手中,临江市就成了针插不进的铁板。杨副书记和周志文绝不会坐视这种局面发生。

    “他们想抢,也得看咱们让不让。”朱文浩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行政区划图前。

    他的目光在临江市与京江市的版图间游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协作区几十亿的盘子刚铺开,江海省的新能源项目也即将落地。如果派个不懂经济、专搞内斗的市长下来,清江县的日子就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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