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队驻地。
楼阁森严,飞檐如剑,直刺苍穹。
青石铺就的宽阔甬道上,隐隐透着经年不散的血煞之气。
陈然负手而行,一袭玄色长袍在微冷的风中轻轻拂动。
他神色清冷,步伐不徐不疾,宛若闲庭信步。
周遭偶尔有行色匆匆的斩妖卫路过,身上多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未曾褪去的杀意。
他们看向陈然的目光中,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
陈然对此视若无睹,心湖寂然,不起半点波澜。
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寻觅妖兽,以供识海中的镇狱天书收录,借此获取奖励提升修为。
天牢虽好但关押的妖兽终究是少数,
而斩妖队,作为镇魔司直面妖魔的第一线,无疑是妖兽最为密集之处。
正思忖间,前方游廊转角处,忽地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若虚靠在廊上,他目光在陈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道:
“方才我听闻,夏安那厮要考校你?”
陈然微微颔首,神色不变道:
“夏队长言及,入队需经测试。”
“斩妖队的测试啊,那可需要一头猎杀妖兽才可以。”
“猎杀妖兽?”
温若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手中折扇再次展开,轻轻摇晃着,道:
“陈兄可是以为,这测试需得出城,去那荒郊野岭、深山老林之中猎妖?”
陈然不置可否,目光沉静如水,静待下文。
温若虚轻笑一声道:“若是寻常卫所,自是如此,但这斩妖队,却大有不同。”
“陈兄初来乍到,想必还不识路,这斩妖队内,自有乾坤。且随我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说罢,他转身引路。
步履之间,倒是几分轻车熟路。
两人穿过重重院落,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建筑便越发粗犷坚固。
原本精雕细琢的木石结构,逐渐被厚重的黑曜石与精铁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渐渐浓郁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斩妖队乃是镇魔司的利刃,也是大魏皇朝抵御妖魔的坚盾。”
温若虚一边走,一边缓声说道,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肃然。
“常年与妖魔厮杀,死伤极重。
故而对于新入队的成员,考核极为严苛,若是实力不济,心性不坚,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命。”
陈然静静听着,并未插话。
他能感受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一股股阴冷的气息,正从深处不断涌出。
“不过,陈兄也无需太过担忧。”
温若虚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考核,并非让你去送死。斩妖队内,自有专门的去处,用以检验新人的成色。”
甬道渐渐向下倾斜,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冷光芒的萤石。
惨白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变幻,宛若鬼魅。
陈然神识微动。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地底,一股股狂暴、嗜血、混乱的气息,正如同海潮般隐隐传来。
那是妖兽的气息。
且数量极多,驳杂不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凶煞力场。
“到了。”
温若虚停下脚步,折扇向前一指。
陈然抬眼望去,眸光微凝。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极其宏大的地下建筑。
形如漏斗,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皆由坚硬的黑石砌成。
中央则是一片宽阔的圆形空地,地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驳血迹。
空地四周,矗立着一根根粗壮如成人大腿的精铁栅栏。
栅栏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暗金色灵光。
这里赫然是一处类似古罗马斗兽场般的所在。
而在那精铁栅栏之后的无尽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双猩红、幽绿、惨白的眼眸。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粗重的喘息,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内回荡。
陈然目光扫过那些黑暗的角落,神识如水波般蔓延开来。
他能感知到那些牢笼中,关押着数以百计的妖兽。
有体型庞大如山的巨兽,也有身形佝偻、散发着毒气的异种。
品阶高低不等,但无一例外,皆散发着浓烈的凶煞之气。
“这便是斩妖队的‘斗兽场’。”
温若虚走到看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场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也是所有新队员的试金石,凡入斩妖队者,皆需在此走上一遭。”
陈然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躁动不安的妖兽,淡淡问道:“这些妖兽,皆是活捉而来?”
“不错。”温若虚点点头,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栏杆。
“不过,它们大多是些半实验品,被关押在此许久,终日不见天日,且极少进食。一身战力,早已大不如前,十不存一。”
他顿了顿,接着道:“斩妖队留着它们,一来是为了供司内的丹师、阵法师做些研究,提取精血材料。”
“二来便是作为磨刀石,给新入队的成员练手,见见血。”
“毕竟,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直面妖兽的凶威,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陈然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这些妖兽或许构不成威胁。
但对于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便足以令人胆寒。
“陈兄,你且在此稍候,我去替你安排。”
温若虚说罢,便转身向一旁的管事处走去。
他昔年在此当差,人脉颇广,安排一场考核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多时,斗兽场周围的看台上,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斩妖队的成员。
显然,关于陈然这个“关系户”要进行考核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多是些身披黑甲、面容冷峻的汉子。
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看向下方场中那道清瘦身影的目光中,多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
“这就是那个走后门进来的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宛若个书生,别待会儿被妖兽一声吼,就吓尿了裤子。”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看台上回荡。
“嘿,第一次面对妖兽,能站稳脚跟就算不错了。我打赌,他撑不过十息,便要哭爹喊娘地求救。”另一人附和道。
“夏队长也是,竟让温若虚那纨绔去安排考核,这不是摆明了放水吗?若是放出一头一阶的病猫,那这考核还有何意义?”
看台上的议论声,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入了陈然的耳中。
陈然立于场中,一袭玄衣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神色清明沉透,对周遭的嘲弄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扇缓缓升起的沉重铁门。
铁门之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仿佛有一座小山正在移动。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子不断在地面上跳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