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瓦尔多站在月光下,胸口那张面具已经裂开,裂缝里却没有半点败相,反倒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饕餮,贪婪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街区上空残存的命途光流就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丹恒刚要再出枪,奥斯瓦尔多已经张口。
一口咬空。
不是空气。
是丹恒的枪势。
枪芒被他一口吞进腹中,连半点火花都没溅出来。
三月七刚甩出的冰弓也被他斜眼扫过,冰矢还没近身,就被那股黑沉沉的吞噬之力拽偏,直接没入他身后翻涌的暗影里。
星的炎枪最先撞上去,琥珀色火焰刚炸开,奥斯瓦尔多五指一握,火焰竟像被人倒灌回去,顺着枪身一路爬回来,逼得星连退三步。
三月七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吧,这也能吃?”
奥斯瓦尔多没有看三月七,连姬子点出的火线都被他张口吞掉,连瓦尔特压下来的重力都像是砸进了无底深海,沉得无声无息。
他站在原地,笑意一点点扩开。
“弱者的攻击,连成为食物的资格都不够。”
瓦尔特抬了抬眼镜,神色前所未有地沉。
“是贪饕的力量,他可以吞噬我们的攻击!”
星握紧炎枪,目光盯着奥斯瓦尔多身后那片不断扩张的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命途残响。
那像一张嘴。
一张正在变大的嘴。
奥斯瓦尔多忽然停了停。
他的眼神越过列车组,越过整片乐园,精准地落向幻月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
月色映在树冠上,封印的纹路一层层亮起,深处却传来极轻的一声震动,像某种古老心脏在慢慢苏醒。
奥斯瓦尔多的呼吸一下重了。
“原来如此。”
“欢愉封印下的贪饕神骸。”
“这才是更适合我的食物。”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连面具裂开的边缘都在发抖。
“刚才那些攻击,只够塞牙缝。”
“可这东西不一样。”
“只要吞了它,我就能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把整个月亮,整座乐园,整条命途一起吞掉,成为真正的星神。”
星眼神一冷。
“你做梦。”
奥斯瓦尔多却像没听见,身影一晃,竟硬生生放弃了列车组,转身朝幻月方向冲去。
他的速度快得可怕,沿途所有挡路的碎石、火焰、冰墙、重力场,全被那股饥饿般的黑雾一口卷空。
三月七想追,脚下刚动,黑雾已经扑到眼前。
砰的一声。
她整个人被逼得后滑数米,手心都发麻。
“这家伙疯了吧!”
“他不跟咱们打了!”
瓦尔特沉声道。
“他是去吞神骸。”
姬子目光一凝。
“不能让他靠近幻月。”
星神的战场,楚智正和星期日打的痛快。
绯樱出现得极快,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来到楚智身旁,声音都在抖。
“穹!”
“快,快拦住他!”
楚智侧过头,灰发被风轻轻掀起,目光却稳得很。
绯樱几乎是咬着牙把话挤出来的。
“我的本体就要被吃掉了!”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静了半拍。
楚智点了点头。
没问多余的话。
他抬眼,看向另一侧的星期日。
那位戴上面具、正处于伪星神状态的男人立在金色弦光之中,神情冷静,眼底却像藏着一整轮太阳。
楚智开口,语气很平。
“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吗?”
星期日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掌落在那团金色弦光上,像是把某种秩序重新按回了世界里。
片刻后,星期日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放弃对抗帝国的暴政。”
“但现在,我会先阻止恶徒的行为。”
楚智笑了。
很淡,却很清楚。
“那就够了。”
下一瞬,两道气息同时拔升。
一道是开拓。
一道是秩序。
金色与金色在夜空中交错,像两座巨塔同时压了下去。
奥斯瓦尔多刚冲到幻月边缘,脚步就被生生钉住。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眼神第一次露出几分狰狞。
“你们……”
“为什么要阻止我?”
楚智没有回答。
他抬手,开拓命途化作一条笔直的路,直接封死了奥斯瓦尔多前方的空间。
星期日抬手,金色弦线从四面八方垂落,把奥斯瓦尔多死死锁在原地。
这一刻,奥斯瓦尔多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身后的黑雾疯狂翻滚,像饕餮在暴怒,像深渊在催促。
可他动不了。
一步都动不了。
奥斯瓦尔多盯着楚智,忽然低低出声。
“阿基维利。”
“何为开拓?”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脸,看向远处同样抬头望来的星。
那眼神像是在交棒,也像是在把答案留给后来者。
“这个问题,让新的开拓者来回答吧。”
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楚智,看着那条被命途铺开的路,沉默了两秒,忽然挺直脊背,像是在某个瞬间听懂了什么。
她抬起炎枪,望向奥斯瓦尔多,声音不大,却很稳。
“所谓开拓,便是沿着前人未尽的道路,走出更遥远的距离!”
风停了。
月光也像停了一瞬。
奥斯瓦尔多神色骤然扭曲,眼底只剩下更深的疯狂。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阿基维利!那我的行为为什么不算是开拓?”
楚智淡然一笑。
“因为你说的没错,无名客是有着高道德标准的好人。”
奥斯瓦尔多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愤怒狰狞,脸上充斥着不甘心。
下一刻。
他身后的黑雾忽然裂开。
一张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大口从他背后张开,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轰然一口咬下。
奥斯瓦尔多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不——”
声音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整个人就被那张深渊大口一口吞没。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甚至连面具碎裂的声音都被那口吞噬彻底碾碎。
樱花树下,那道原本属于奥斯瓦尔多的饥饿气息,像被另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令人战栗的存在直接接管。
月光下,树影轻轻一晃。
贺饕命途真正的主人,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