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长矛撕开空气。
暗红蔷薇迎面炸裂。
罗马皇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王座厅塌了一半,穹顶彻底没了,墙上的浮雕被余波震碎,只剩几根断柱还在硬撑。
藤丸立香站在玛修身后,短杖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是没见过强敌。
邪龙,魔神,异闻带,还有那棵被乖离剑卷成灰的空想树。
可眼前这场战斗,依旧让她有种插不上手的窒息感。
冠位罗慕路斯每一次挥矛,都像整座罗马在向前推进。
兽尼禄每一次反击,都像一座剧场在废墟里强行点亮。
金色光辉和暗红火焰交错冲撞。
一边是秩序、征服、铁血、建国。
一边是歌声、热爱、欢笑、华丽。
两种罗马在互相撕咬。
玛修横盾挡在前方,虽然盾身依旧无损,但握盾的手掌已经酸麻无比,快要抓不住了。
“前辈,不能再靠近了!”
藤丸立香咬牙点头。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可根本不可能后退。
兽尼禄被罗慕路斯一矛扫飞,身影撞碎半截石柱,暗红火焰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罗慕路斯没有追击。
长矛垂落,金色光辉从他脚下扩散,像一圈圈不可违逆的王权律令。
“尼禄。”
“你的爱太轻。”
“没有铁与血支撑的繁华,只是风中烛火。”
兽尼禄从碎石里站起,抬手擦掉嘴角血迹。
她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放肆,笑得像完全不知道疼。
“轻?”
“始祖大人,你这话可真难听。”
“余的爱一点都不轻。”
“余爱的是会哭会笑的人,是会在剧场里鼓掌的人,是愿意为明天活下去的人。”
她抬手,暗红蔷薇在掌心一朵朵盛开。
“你守的是罗马的骨头。”
“余守的是罗马的心。”
罗慕路斯眼神一沉。
长矛横扫。
金色光墙拔地而起,化作无数军团虚影。
那些虚影披甲执盾,步伐整齐,仿佛从罗马历史深处冲锋而来。
兽尼禄双臂展开,暗红火焰化作剧场幕布,硬生生挡住军团虚影的冲撞。
轰!
幕布碎裂。
军团虚影也跟着崩散。
兽尼禄后退半步,脚下石板寸寸开裂。
罗慕路斯向前一步。
“你仍旧没有证明。”
“光有理由,救不了罗马。”
“光有热爱,也挡不住敌人的刀锋。”
“那就再来!”
兽尼禄双眼燃起暗红光纹,整个人再次冲出。
她像一团燃烧的蔷薇。
罗慕路斯像一座移动的帝国。
两人第三次正面碰撞。
皇宫外的整条主街都被冲击波掀开,铺路石板像纸片一样翻卷出去。
玛修闷哼一声,盾牌向后滑了半米。
藤丸立香连忙扶住她。
“玛修!”
“我没事,前辈。”
玛修咬牙撑住,眼神却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尼禄小姐的灵基波动在下降。”
藤丸立香心头一紧。
她也感觉到了。
兽尼禄很强。
强到足以和冠位罗慕路斯正面对冲。
可这里是罗马。
是罗慕路斯的起源之地。
冠位灵基加上罗马始祖的概念权柄,对兽尼禄的压制太明显了。
再这样下去,兽尼禄迟早会撑不住。
藤丸立香猛地回头,看向楚智。
楚智还靠在断柱旁。
双手插兜。
神情平静。
平静到过分。
藤丸立香差点被这画面气笑。
“楚智!”
“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楚智抬眼看了看战场。
“现在还不到时候。”
藤丸立香急了。
“还不到时候?”
“再等下去,尼禄会输的!”
楚智看向她,语气依旧不急。
“所以你去。”
藤丸立香愣住。
“我?”
楚智点头。
“去帮尼禄。”
藤丸立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了一眼那边炸开的金红光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杖。
这玩意儿过去能干嘛?
给冠位罗慕路斯刮痧?
还是上去喊一声加油?
玛修也怔住了。
“楚智先生,前辈靠近那种级别的战斗,太危险了。”
楚智摇头。
“玛修,你保护她过去。”
“不用让她出手。”
“只要让她站在尼禄身边就够了。”
藤丸立香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意思?”
楚智终于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藤丸立香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价值的至宝。
“迦勒底里,没有一个人是普通的。”
“罗曼是所罗门。”
“达芬奇是万能天才。”
“玛修是亚从者。”
“奥尔加玛丽是为异星神准备的载体。”
“而未来的你,是契约所有英灵,得到人理认可的救世主。”
藤丸立香张了张嘴。
楚智继续说。
“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救世主会是你?”
“你真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才能普通的新人御主?”
藤丸立香沉默了。
她一直这么觉得。
她没有优秀的魔术回路。
没有名门血统。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力。
如果不是被卷进迦勒底,她大概只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楚智看穿了她的想法。
“人理燃烧之后,迦勒底所有合格御主都倒下了。”
“只有你还醒着。”
“也只有你能继续前进。”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普通了。”
藤丸立香的呼吸微微一滞。
楚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敲进她心里。
“在人理被烧却的情况下,你是迦勒底里唯一仍然活着的人类。”
“换句话说,你就是那一刻还没有熄灭的人理。”
玛修瞳孔微微放大。
藤丸立香也怔在原地。
楚智看向战场。
兽尼禄再次被罗慕路斯压退,暗红翅翼碎开大半。
“罗慕路斯现在拥有冠位灵基,也拥有罗马始祖的权柄。”
“兽尼禄能和他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够夸张了。”
“但她缺一个承认。”
“一个来自人理的承认。”
“而你可以给她。”
藤丸立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令咒的光还在闪烁。
她声音有点发紧。
“我真的能做到吗?”
楚智笑了笑。
“你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你选择了贞德,贞德就为你举旗。”
“你选择了齐格飞,齐格飞就燃尽灵基替你斩出道路。”
“你选择了尼禄,尼禄就会回应你。”
“现在再选一次。”
他抬起手,指向战场中心。
“站到她身边。”
“告诉罗马。”
“人理的御主,选择了这位皇帝。”
藤丸立香握紧短杖。
心跳越来越快。
玛修看向藤丸立香。
“前辈。”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眼里的犹豫已经被压了下去。
“我去。”
玛修立刻横盾上前。
“我会保护前辈。”
楚智点头。
“我在暗处准备底牌。”
藤丸立香看向他。
“真的?”
楚智面不改色。
“真的。”
藤丸立香莫名安心了一点。
她相信楚智。
毕竟这家伙之前一拳把五色战队打成血遁,嘴上说没有底牌,手里肯定还藏着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楚智压根没出手的打算。
他确实有底牌。
可现在用出来,意义就变了。
这场战斗必须由藤丸立香完成选择。
只要她选择了兽尼禄,这场战斗的胜负就已经定下。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此刻还在行走的人理。
人理选择谁,谁就拥有站在这片历史上的资格。
罗慕路斯的冠位来自人理的应对。
那藤丸立香的选择,也同样能成为人理的回答。
战场中央。
兽尼禄半跪在地,手臂上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
罗慕路斯长矛垂下,矛锋距离她只有三步。
“尼禄。”
“你的道路,到此为止。”
兽尼禄抬头,嘴角依旧带笑。
“余还没唱完呢。”
罗慕路斯眼神冷肃。
“独自唱下去,没有意义。”
话音刚落。
一道声音从废墟后方响起。
“她不是一个人。”
罗慕路斯动作一顿。
兽尼禄也怔住。
藤丸立香在玛修盾牌的保护下,一步步走进战场。
金色余波撞在玛修盾面上,发出刺耳爆鸣。
玛修咬牙顶住,脚下拉出两道深痕。
“前辈,继续!”
藤丸立香没有停。
她穿过碎石,穿过火焰,穿过两股力量撕扯出的风暴。
短杖在掌心发烫。
令咒的红光越来越亮。
兽尼禄看着她,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
“奏者……”
藤丸立香走到兽尼禄身边,伸手扶住她。
那一瞬间,暗红纹路顺着两人接触的位置微微亮起。
但没有侵蚀。
没有污染。
只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像濒临熄灭的剧场灯光,被人重新点燃。
罗慕路斯沉声道:“人理的御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藤丸立香抬起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声音很清楚。
“我知道。”
“我选择尼禄。”
罗慕路斯眼神骤然一凝。
藤丸立香继续说。
“你说她是兽。”
“你说她可能成为灾厄。”
“可我看到的,是她站出来救了我们。”
“她为罗马而战。”
“也愿意为人理而战。”
她握紧兽尼禄的手。
“所以,我选择相信她。”
“以迦勒底御主的身份。”
“以还在这里活着的人类身份。”
“我承认她。”
话音落下。
整座罗马像是安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停顿了。
罗慕路斯脚下的金色权柄光环出现细密裂纹。
兽尼禄身上的暗红光纹骤然明亮。
她的兽之灵基没有膨胀成灾厄,反而被一层属于人理的微光包裹住。
像一头本该被讨伐的兽,获得了登上舞台的资格。
远处,楚智嘴角微微一勾。
“成了。”
玛修瞪大眼睛。
她能清楚感觉到,罗慕路斯的压制正在下降。
不是力量被削弱。
是他的正当性被分走了。
冠位是人理为了讨伐兽而给出的刀。
可现在,象征人理的御主站在兽身边,亲口承认她。
罗慕路斯看着藤丸立香,第一次陷入了长久沉默。
他的目光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荒唐的选择。
又像是在看一个无法否定的答案。
兽尼禄缓缓站起。
她反握住藤丸立香的手,笑容一点点扩大。
“奏者啊。”
“你可真会让余高兴。”
藤丸立香脸一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当然是。”
兽尼禄抬起另一只手,暗红蔷薇在掌心盛放,外层却多了一圈柔和的人理光辉。
“皇帝登台前,当然要听见观众的掌声。”
她转头看向罗慕路斯。
“始祖大人。”
“听见了吗?”
“余的奏者,选择了余。”
罗慕路斯握紧长矛。
冠位灵基仍然强大。
罗马始祖的威压仍然如山。
但那股不可违逆的审判感,已经不再完整。
他无法再单方面定义兽尼禄为必须铲除的灾厄。
因为人理的御主站在她身边。
因为这个时代还活着的人类,给出了选择。
罗慕路斯缓缓开口。
“藤丸立香。”
“你的选择,可能会把人理引向深渊。”
藤丸立香摇头。
“也可能会把人理带出深渊。”
罗慕路斯沉默。
兽尼禄大笑。
“说得好!”
“这才是余的奏者!”
她一步踏出。
这一次,脚下不再只有暗红火焰。
还有藤丸立香身上延伸出的微弱金光。
那光很小。
小得和罗慕路斯的冠位光辉相比,简直像烛火。
可偏偏就是这一点烛火,让兽尼禄的气息彻底稳住。
罗慕路斯举矛。
“既然如此。”
“就让朕看看,人理选择的罗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兽尼禄抬手。
蔷薇剧场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
残破皇宫,废墟街道,空无一人的帝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入一座巨大的舞台。
藤丸立香站在她身侧,令咒红光流入剧场边缘。
玛修横盾守在两人前方。
楚智站在更远处,安安静静看着。
他没有出拳。
没有召唤植物。
没有掏出那些足以让战场崩盘的底牌。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战斗还会继续。
罗慕路斯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认输。
兽尼禄也不会靠一句承认直接赢下冠位。
但胜负的天平,已经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罗马的始祖代表过去。
兽尼禄代表另一种未来。
而藤丸立香,代表此刻仍未熄灭的人理。
当她选择站在兽尼禄身边。
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写下了第一行。
兽尼禄抬起下巴,暗红与金色交织的蔷薇在掌心绽放。
“来吧,始祖大人。”
“余会让你看见。”
“有歌声的罗马,有欢笑的罗马,有人愿意活下去的罗马——”
“到底有多耀眼!”
罗慕路斯长矛压下。
金色光辉如帝国洪流奔涌。
兽尼禄牵着藤丸立香给予的人理之光,迎着那片洪流冲了上去。
轰!
皇宫最后一面墙彻底崩塌。
金红交织的光柱直冲天际。
罗马城外,正在收复城市的格温等人齐齐回头。
远远望去,那光柱已经不再是一边压倒另一边。
金色中有红。
红色里有金。
像两条本该互相吞噬的道路,终于被第三只手硬生生拉到同一张棋盘上。
格温扛着重剑,喃喃道:“那边又发生什么了?”
约翰看了半天,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
杜鲁夫推了推裂开的眼镜。
“但我有种感觉。”
“我们要赢了。”
皇宫废墟中。
楚智看着冲天光柱,轻轻呼出一口气。
藤丸立香不知道。
罗慕路斯也不知道。
甚至兽尼禄本人可能都还没完全意识到。
从她被藤丸立香选择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不再只是兽。
她是被人理御主承认的罗马皇帝。
而冠位罗慕路斯如果还想赢,就必须做到一件事。
证明人理的选择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