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刺史走到阵中,先是对着崔勇、郭淮二人拱手见礼,随后转头望向营楼上的李弘毅,眉头紧锁。
城外数千镇兵刀甲鲜明,气势滔天;营内新军虽军纪严整,可兵力悬殊,硬拼必败。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审时度势,此刻心中早已算清利弊。
崔勇见状,当即开口施压:“刘刺史,此人违抗上峰、私蓄兵力,乃是昭义叛逆。你身为磁州父母官,理当协同我等拿下逆贼,肃清地方!”
这番话,直接将刘刺史绑上节度使的战船。若是他偏袒李弘毅,日后必然会被一同治罪。
李弘毅静静看着下方,没有主动喊话催促。他清楚,利益交换而来的盟友,本就脆弱不堪,不能强求对方舍命相助。
短暂的沉默后,刘刺史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四方:“崔将军、郭将军息怒。李别将驻守磁州以来,整肃军纪、清剿贼寇,地方确实安稳不少。所谓私藏叛党,本官未曾听闻。”
此言一出,崔勇二人脸色顿时一沉。谁也没想到,这个贪利避事的刺史,竟然没有顺势落井下石。
刘刺史话锋一转,又看向营楼上的李弘毅:“但上峰军令如山,节度使派人核查营伍,乃是分内规制。李别将,你闭门不纳,终究落人口实。依本官之见,不必全军戒备对峙,可准许少量将士入营巡查,清点人数,也好打消各方疑虑。”
他没有彻底倒向任何一方,而是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不得罪节度使麾下诸将,也不愿彻底撕破与李弘毅的关系。毕竟磁州如今安稳,大半靠着这支新军,他也不想营毁兵散,重归混乱。
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化解兵戈的路子,却依旧暗藏风险。准许对方入营巡查,等于主动敞开一道口子,对方若是借机发难、扣押将领、拆分兵马,他根本无力阻拦。
营中心腹纷纷急声劝阻:“将军!万万不可!一旦放他们进来,我们就彻底任人宰割了!”
李弘毅望着下方神色忐忑的刘刺史,又看了看城外跃跃欲试的镇兵,心中已有决断。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硬拼,全军覆没;完全拒查,罪名坐实。唯有顺着这个折中方案走,以退让换喘息,再暗中设防,见机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回应:“既然刺史从中斡旋,末将遵令。可营中将士皆是守土之人,还请两位将军约束部下,只准二十名随员入营巡查,其余兵马原地驻守,不得越雷池半步。”
他死死卡死人数底线,不给对方借机大军入营的机会。
崔勇与郭淮对视一眼,低声商议片刻。二人本就忌惮强行攻城引发民变,如今对方主动退让,又有刺史作保,便应下了条件。
不多时,营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二十名精选的镇兵士卒,手持名册,在两名偏将的带领下走入军营。
李弘毅早有布置,麾下精锐尽数隐于营帐深处、校场侧方,表面只留寻常兵卒值守,营中布防、军械库房也做了遮掩。同时心腹将士分散各处,暗中戒备,一旦对方动手,便就地拦截。
巡查开始,入营的镇兵四处游走、核对名册、查看营帐,目光不断打量营中虚实,时不时低声记录。每一处细节,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李弘毅全程陪同,神色淡然,任由对方查验,不阻拦、不解释,只默默观察对方动向。
半个时辰后,巡查队伍走出营门,返回阵前。两名偏将在崔勇、郭淮耳边低声禀报,句句都在描述营中兵力分布、军械多寡。
崔勇听完,脸上露出冷笑,再度看向营楼:“李弘毅,名册人数无误,可营中虚实,我们已然摸清。今日暂且收兵,但节度使有新令:命你即刻抽调两百兵马,划归磁州州府统辖,由刘刺史调度。三日之内,必须交割完毕!”
又是一道拆分之计。先借巡查摸清底细,再继续分割他的兵权,一步步抽走根基。
李弘毅双拳紧握,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一次次退让,换来的不是安稳,而是变本加厉的算计。
可城外重兵未撤,巡查之人刚出营门,此刻再度对峙,局势只会更糟。
他只能再次忍下这口气,沉声应道:“末将,遵令。”
城外号角响起,围困四门的镇兵缓缓后撤,却并未走远,而是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营寨,依旧虎视眈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危机暂时解除,可营中士气跌到谷底。接连被拆分兵力,所有人都能看出,对方是要一点点把这支新军蚕食殆尽。
李弘毅走下营楼,刚回到主帅大帐,一名负责暗线联络的心腹匆匆入内,神色慌张。
“将军,方才李衟先生派人送来紧急密信,潞州城内风声大变,节度使暗中联络周边数州将领,已然定下计策,待您交割完兵马,便要罗织罪名,将您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