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蛰伏的第五天,扩张正式启动。
周边大小山寨共七处,多是流民聚啸、地痞占山,战力孱弱。李弘毅派出三队百人队分头清剿,本意是夺粮、收编、练手,顺带打通出山的通道。
前三处寨子攻得异常顺利,守军一触即溃,缴获了百余石粮食,收编了两百多青壮流民。
营中不少人开始松懈,觉得山贼不过如此,扩军到千人指日可待。
唯独李弘毅始终紧绷着神经。
他看过斥候的地形图,最深处的黑风寨地势最险,寨主绰号“周老鸦”,传言是西北边军退伍的老兵,占山五年,官府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
这才是真正的坎。
第四日,二队统领带着百人去攻黑风寨,傍晚时分狼狈退回。
折损三十一人,重伤十七人,带队的队官被一箭射穿了肩胛,差点没救回来。
“将军,那寨子邪门!”队官躺在担架上,喘着气禀报,“山口窄,两侧全是滚木礌石,我们冲了两次都被打下来。寨子里的人会放箭,准头极狠,不像是普通山贼。”
营中哗然。
谁也没料到,一群山贼竟能把正规训练的新军打成这样。
有人提议绕开黑风寨,先吞其他小寨子;也有人咽不下这口气,要求全军压上,踏平山寨。
李弘毅没说话,亲自带着斥候摸到黑风寨山下观察了半日。
回来后,他直接否定了强攻的提议:“周老鸦懂行伍,占着地利,硬攻我们至少要折损百人,划不来。”
他指着地图,定下计策:“断水源,围三阙一。”
黑风寨唯一的山泉在西侧山腰,是全寨的命门。
李弘毅派出两队人,日夜轮守在水源周边,不放任何人下山取水;同时在东、南、北三面虚张声势,多插旗帜、夜举火把,营造大军围困的假象,唯独留出西侧一条山路,故意不设防。
围到第七天,寨子里终于撑不住了。
深夜,周老鸦带着两百多青壮,从西侧山路突围,正好撞进李弘毅布下的伏击圈。
一场夜战,杀得天昏地暗。
周老鸦悍勇异常,亲手砍翻了三名新军士卒,最后被李弘毅正面拦下,交手二十余合,才被一刀劈中肩头,生擒活捉。
此战,新军再折损二十二人,伤者近半。
前后两战,总共折损五十余人,换来的是黑风寨的存粮、军械,以及一百二十名愿意归降的青壮山贼。
算上之前收编的流民,剔除老弱、筛掉滑头,最终只留下四百新兵,全军总数达到八百人。
不是轻松翻倍,是用五十多条人命,换来了四百可用之兵。
李弘毅亲自提审周老鸦。
这人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却依旧硬气,斜着眼冷笑:“要杀便杀,老子在边关杀过的吐蕃人比你手下兵还多,栽在你手里不算冤。”
他没有杀,反而亲手松了绑。
“你懂战阵、善防守,留在山上做山贼,屈才了。”李弘毅递过一把刀,“留在我军中,做个队正,带新兵练防守。杀吐蕃的本事,别浪费在山里。”
周老鸦愣了半晌,最终单膝跪地,沉声道:“愿效死命。”
收服周老鸦后,新军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他带来的山寨防守、山地游击的法子,正好适配山林驻地,弥补了新军只练平原阵战的短板。
与此同时,磁州与潞州的局势,也在急速发酵。
李衟的情报每隔三日便送达一次——这是第十二章定下的暗线约定,以行商送货为掩护,固定渠道传递消息,并非临时空降。
据情报所言,节度使已陷入昏迷,崔勇、郭淮在潞州城下连番激战,双方各有胜负,主力死死咬在一起,谁也抽不出手顾及磁州。
留守磁州的崔明,是崔勇的族弟。
外界传言此人昏庸残暴,整日饮酒作乐,纵容部下劫掠百姓,把磁州弄得乌烟瘴气,城内守军只剩五百老弱,防务废弛。
营中众将纷纷请战:
“将军!崔明就是个废物,磁州城防空虚,我们现在出兵,一夜就能拿下!”
“拿下磁州,我们就有了城池根基,再也不用窝在山里!”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唯独李弘毅,看着情报里“纵兵劫掠、防务废弛”八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和崔勇交过手,深知此人多疑谨慎,绝不可能把后方交给一个真废物。崔明若是真的昏庸,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守着磁州这么久?
“先别急。”他压下请战声,“再探。查清楚崔明的底细,查清楚城内守军的真实数量、布防位置。”
斥候派出去三批,回来的消息却高度一致:崔明确实终日饮酒,守军确实散漫,城防确实漏洞百出。
甚至有百姓不堪劫掠,偷偷跑到山里来,求新军进城主持公道。
周老鸦看完情报,也皱起了眉:“将军,不对劲。太顺了。我当年在边关见过诱敌的,都是故意露出破绽,引着人往里钻。”
李弘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也在打鼓。
是崔明真的不堪大用?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崔勇明知他“死而复生”的可能性存在,会不会故意留着磁州做诱饵,等着他自投罗网?
就在他迟疑之际,最新的情报送到了:
崔勇在潞州战事吃紧,下令崔明抽调城内守军驰援潞州。崔明接令后,真的带走了三百人,如今城内只剩两百守军。
消息一出,营中请战声更盛。
李弘毅沉默良久,终于抬眼。
“出兵。”
他看着众将,语气沉冷:“但不是强攻。今夜三更,先派一百精锐扮作流民,混进城内做内应。主力走西门,进城后不急于推进,先占瓮城,稳住阵脚再往里打。”
“所有人记住——崔明越是像废物,我们越要把他当猛虎打。”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
八百新军悄然下山,朝着磁州城疾驰而去。
没有人知道,城内的崔明早已接到密报。
他推开怀里的美姬,摔碎酒壶,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一片阴狠的笑。
“果然来了。”
“大哥说得对,李弘毅此人隐忍多疑,不演得真一点,他还真不敢上钩。”
他起身披甲,冷声下令:
“传我命令,四门伏兵就位,放他们进瓮城。”
“今夜,就让这伙山匪,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