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走到院子角落,把骡子从棚里牵出来,套上板车。
板车上的绳子他检查了一遍,又把车板上的几块木板重新摆了摆,腾出一个刚好能放下野猪的位置。
沈若兰拎着兔子站在院子里,嘴巴张得老大:“野猪?你……你真打到了?”
“陷阱困住的,不是我打的。”
高洋把骡子的缰绳牵在手里,转头对沈若兰说,“你在家等着,我拉回来给你看。”
沈若兰连忙把兔子往灶房里一放,跑出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山路那么远,你一个人装车多费劲。”
高洋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带上水,走山路累。”
沈若兰飞快地跑进灶房拿上竹筒,又把门闩插好,跟着高洋出了门。
骡子拉着板车走在前面,高洋牵着缰绳,沈若兰跟在板车旁边,脸上满是兴奋。
她以前在老宅的时候见过一次村里老猎户打到野猪,那头野猪才一百斤出头,就被村里人围着看了半天。
现在高洋打到的是一百五六十斤的大家伙,拉回村里还不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眼珠子瞪出来?
两人一骡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山腰那片密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高洋把骡子停在密林外面,带着沈若兰走进密林。
母猪还架在松树底下,血已经流干了,身上落了几片枯叶。
沈若兰看见野猪的时候,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公,这野猪也太大了!”
她绕着野猪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
这头猪的獠牙虽然还没长全,但体型比村里过年杀的年猪还大一圈,四条腿粗得跟小树桩似的,蹄子上的硬壳有碗口那么大。
“这还是小的。”
高洋蹲下身,解开之前搭的简易架子,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往板车的方向拖。
沈若兰赶紧上去帮忙,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野猪从密林里拖出来,又一起发力才把它抬上板车。
野猪上了板车,整辆板车都往下沉了一截。
骡子打了个响鼻,回头看了看车上的大家伙,似乎也有点发怵。
高洋拍了拍骡子的脖子,从怀里掏出半块糙米饼子喂给它吃。
“老伙计,辛苦你了。回去给你加草料。”
骡子吃了饼子,精神头足了不少,迈开蹄子稳稳当当地沿着山路往下走。
高洋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沈若兰跟在板车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板车上的野猪,脸上满是笑容。
“相公,这头野猪卖到镇上能卖多少钱?”
“一斤四十文,按一百五十斤算,六两银子。”
高洋说,“还有猪皮和猪牙,猪皮鞣好了能做靴子,猪牙磨尖了能做箭头,都是能卖钱的东西。”
“六两银子!”
沈若兰掰着手指头算,“加上咱们之前存的一吊半现钱,还有灶房里的熏肉和腊肉……咱们家都快有八两银子的家当了!”
高洋点了点头。
八两银子,在青牛村绝对算得上殷实户了。
修房子的钱足够了。
村里一般人家一年的吃喝嚼用也就五六两银子,他家分家不到半个月就攒下了八两家当。
板车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后面,村口的水井边围了一圈刚收工回来的村民。
有人挑着水桶,有人扛着锄头,还有几个妇人端着晚饭用的菜盆,正聚在水井边洗菜聊天。
高洋牵着骡子,领着板车走进村口。
板车轱辘轱辘的声音打破了傍晚的宁静。井边的村民们纷纷抬起头往板车上看,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婶手里的萝卜掉进了井里都没发觉。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板车上那头黑乎乎的野猪。
“我的天!”一个扛锄头的汉子先喊出了声,“野猪!那是野猪!这么大的野猪!”
水井边一下子炸了锅。
村民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把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伸手去摸野猪的獠牙,有人蹲下来看野猪蹄子的大小,还有人围着板车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有声。
“这野猪少说得有一百五十斤!高老二是你打的?”
“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咱们村有人打到这么大的野猪!”
“赵老憨以前打过一头一百斤出头的,在村里吹了五年。高老二这头顶他两头!”
“你看这獠牙,虽然还没长全,但也有一截手指长了!再过两年这头猪的獠牙能长到巴掌长!”
刘婶终于反应过来,挤进人群里,指着板车上的野猪,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高……高老二,这野猪真是你打的?”
高洋牵着骡子,脚步不停,淡淡道:“不是打的,是陷阱困住的。”
“陷阱?你设的陷阱?”刘婶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我设的,难道是你设的?”
高洋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刘婶,你刚才在水井边说什么来着?我大哥天天上山捡猎物,比我本事大?”
刘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村民们也想起刚才刘婶说的那些话,一个个捂着嘴偷笑起来。
“刘婶刚才不是说高家老大比老二本事大吗?”
“人家高老二打到野猪了,高大少爷捡的那几只野鸡野兔加一块儿还没人家半头猪重!”
“刘婶这张嘴啊,刚夸完谁谁就倒霉。她刚才还夸高大少爷有本事,这不,高大少爷的脸都被她夸肿了。”
高洋没再理会刘婶,牵着骡子继续往前走。
板车轱辘轱辘碾过村路,两边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全都追着板车上的野猪跑。
走到自家院门口,高洋把骡子牵进院子,和沈若兰一起把野猪从板车上卸下来,抬到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沈若兰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她跑进灶房拿出茶壶和碗,倒了一大碗凉茶端到高洋面前:“相公,快喝口茶歇歇!”
高洋接过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蹲下身开始收拾野猪。
他先把野猪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猎刀,然后手起刀落,从野猪的脖子开始放残余的血水,然后开膛破肚,把内脏一件一件清理出来。
猪心、猪肝、猪肺、猪肚、猪肠子,他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放到旁边的盆子里。
猪肝还冒着热气,颜色鲜红,是今天刚死的鲜货。猪心肉厚实,切片爆炒最香。
猪肚洗干净了能炖汤,猪肠子翻过来用盐搓两遍,灌上糯米和猪血能做成血肠。
猪下水这些东西在村里不值钱,但高洋知道,放到镇上酒楼里都是好货。
福来楼的刘掌柜上次就跟他说过,野猪下水炖出来的汤比家猪鲜十倍,是酒楼里的招牌菜。
他把猪内脏全部清理干净后,用凉水冲洗了几遍,然后开始分解猪肉。
野猪的肉质比家猪紧实,皮下的肥膘不厚,瘦肉占比高,正是酒楼最抢手的类型。
高洋用猎刀把猪腿、猪肩、猪排依次分解下来,一块一块码在石板上。
每一块肉都纹理分明,瘦肉红润,脂肪白净,散发着新鲜的肉香。
沈若兰在旁边打下手,把分解好的肉块搬进灶房,用盐腌制了几块准备做成熏肉,剩下的用芭蕉叶裹好,放在背篓里准备明天拉到镇上卖。
猪头被高洋单独放在一边。
野猪头虽然肉不多,但炖汤是一绝。
村里的老规矩,猎到野猪的人要把猪头肉分给左邻右舍尝尝鲜,一来显得大方,二来也算是感谢山神的恩赐。
高洋切下几块猪头肉,用草纸包好,递给沈若兰。
“给隔壁王婶送一块,村长家送一块,刘老三家送一块。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炖汤。”
沈若兰接过肉,高高兴兴地跑出门去了。
高洋继续收拾剩下的猪肉。
他把猪皮剥下来,用盐搓了一遍,挂在院墙上晾着。
猪皮鞣好了能做靴子做腰带,是边军的军需物资,镇上收的话一张好猪皮能卖不少钱。
猪牙被他单独敲下来收好。
野猪的獠牙质地坚硬,磨尖了能当箭头用,比燧石箭头锋利得多。
整个收拾过程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到沈若兰送完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猪肉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灶房里的案板上,等着明天一早拉去镇上。
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猪肉,灶台上方挂着的八块熏肉、两条腊肉,墙角粮袋里满满当当的粮食,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到半个月前她和高洋被高家扫地出门,住进这个破院子的时候,灶房里只有一口小铁锅、一袋粗米和二两腊肉。
现在这个灶房里,光肉就有好几十斤,粮食够吃三个月的,钱匣子里还有将近一吊半的现钱。
“相公,我去给你做饭。”沈若兰擦了擦眼角,快步走进灶房。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灶房里亮起来的灯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