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林子里走动,我想把它撵到陷阱里去,结果被它回头拱了一下。”
“你一个人想把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撵到陷阱里去?”
高洋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哥,你连砍柴都砍不够家里烧的,你哪来的力气撵野猪?”
高文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围观的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文在山上砍柴是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王氏天天在村口骂高文连柴都砍不动。
连柴都砍不动的人去撵野猪?这不是笑话吗?
高洋不等高文反驳,转身走进灶房,从墙角拿出一样东西扔在院门口的地上。
是一张被割断的麻绳网。
网兜上的四根承重绳被人用刀齐齐割断,断口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故意割的。
“这是我设的陷阱。网兜四根绳全被人用刀割断了。”
高洋指着地上的网绳,目光如刀地落在高文脸上,“大哥,你说你只是路过,那你看看这断口。
都是用刀割的,一刀一根。路过的人会专门停下来把别人陷阱的网绳一根一根割断吗?”
高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打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从断绳旁边捡到的布片。料子是镇上买不到的细布,是大哥你去年去镇上考试的时候,娘专门给你买的。全村就你一个人有这种料子的衣裳。”
那片布正是高文那天在山上被树枝刮破衣裳时挂下来的。
高文的脸彻底白了,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木棍绊倒。
围观的几个村民这时候已经彻底明白了。
刘婶张着嘴,脸上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全变成了尴尬。
王寡妇更是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不敢再吭声。
高洋把布片收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高守正脸上:“爹,你带这么多人来给我扣屎盆子,是想让我把实情抖出来。现在实情抖出来了……
大哥跑到我陷阱里,用刀割断了网绳,把被困住的野猪放了,然后被野猪拱了。这不叫被我害了,这叫自作自受!”
高守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绷成了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带着一家人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债,是打着“高洋害高文”的旗号来的。
可现在高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摆出来了,每一句都打在痛处上。
他要是认了,高文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要是不认,证据就摆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抵赖也没用。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的高泰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二哥,你这些证据倒是挺齐全的。”
高泰的语气不紧不慢,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布片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不知道,但那网绳就算是被割断的,也不能证明就是大哥割的。山里又不止大哥一个人,谁路过都有可能割。”
高洋转过头看着高泰,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旋即笑了笑。
“老三说得对。”高洋微微一笑,“网绳是谁割的,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能下定论。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大哥被野猪拱伤之后,三弟你是不是头也不回地自己跑下山了?”
高泰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洋继续说:“你自己跑下山喊人救大哥,这本没什么错。但你在山下喊人喊了半个时辰,等爹带人上山的时候大哥已经快流血流晕了。
三弟,你这么长时间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跑到我前天设野鸡陷阱的地方去看了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捡?”
高泰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有跑去找人,他确实在跑下山的路上绕到之前捡过野鸡的灌木丛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猎物,他不想那么狼狈的空手下山。
但是高洋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一时愣住了。
高文站在旁边,看着高泰这个表现顿时了然,面色狞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高泰。
“老三,你那天丢下我自己跑了,还顺路去偷老二的猎物?”
高泰急了,连忙摇头:“没有!大哥你别听二哥胡说!我……我真的是去喊人的!我没有偷猎物!”
高洋看着他们兄弟两个互相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有人朗声说了一句:“高老二,你今天这院子可真热闹。”
所有人齐齐回头,只见村长陈有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村里的铁匠周岳。
陈有田走到院门前,看了看地上的麻绳网和布片,又看了看高文脸上的青紫和高泰脸上的慌张,最后把目光落在高守正身上。
“高老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带了这么多人堵在高老二门口?”
高守正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有田没等他回答,转身对围观的村民说:“都散了吧。高家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们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陈有田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村里明天要组织人修村口的围墙,你们谁要是不想去,就继续在这儿站着。”
这话一出,几个来看热闹的闲汉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刘婶还想留下来看热闹,被王寡妇拽了拽袖子,两个人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高家一家人和陈有田、周岳站在院门口,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周岳从进门就没说话,只是靠在高洋家的院墙上,双手抱胸,目光淡淡地从高文身上扫到高泰身上,最后落在石桌上那把牛角弓上。
他伸手拿起弓,拉了拉弓弦,点了点头:“好弓。得三两银子?”
高洋点头:“镇上周师傅的铺子。”
“周师傅的弓,在边军里面都有名气。”
周岳把弓放回石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高文,“不过再好的弓也得有人会使。有些人连弓弦都拉不开,还想上山打猎,不是找死是什么?”
高文听到这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岳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夸高洋的弓好,也是在暗讽高文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