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陈安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站起身来,一步跨出。
脚下虚空微震,身形直接挪移出黄风洞天,落在九旋峰后山的大殿之内。
神念微动,陈安的声音顺着山风,平稳传入宗门各大峰主的耳畔。
“诸位峰主,速来主殿议事。”
九旋峰主殿。
不过数十息功夫,数道破空声响起。
雷千绝以及白素心、岳沧海、秦沧海、墨玄机等人。
众人步入殿内,视线落在主位上那道青袍身影之上时,心头皆是剧烈震颤。
三年未见,陈安身上不见丝毫凌厉,反而如同一口望不到底的深渊。
仅仅是坐在那里,周遭的天地元气便自然而然地俯首退避,仿佛那方虚空已被他彻底掌控。
这种沉重的压迫感,甚至远超当年的风万里。
“拜见掌教!”
雷千绝率先单膝落地,抱拳沉喝。
其余峰主互相对视一眼,满脸敬畏,齐齐躬身下拜:“恭迎掌教出关!”
“免礼,坐。”
陈安拂袖,言简意赅。
众人依言在两侧玄木大椅落座,神情肃穆。
陈安看向雷千绝:“这三年,外头情形如何?”
雷千绝抱拳应答,嗓音洪亮:“回掌教,遵照您的法旨,宗门精锐三年来分批驻扎燕郡、定阳、云沧三处咽喉。雷某亲自带队,在关隘要道布下了六百处暗哨。”
“定阳郡的白巾残部已被彻底肃清同化,云沧道门如今更是唯我黄风谷马首是瞻。三郡境内,无论朝廷密探还是地方豪强,凡敢越界探查者,皆已沉入绝谷,边境稳如铁桶。”
陈安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吴瀚。
吴瀚立即站起身,将手中厚重的青玉账册双手奉上:
“掌教,此乃这三年来宗门资粮汇总。”
“当年自归元剑宗、玄阳道门与三家遗址中运回的灵矿,灵石,已尽数换作修行资粮分发九峰。三年来,内门弟子突破至五品者新增二百四十人,执事晋入半步四品者六人。”
吴瀚眼中闪过振奋之色。
“秦峰主与墨峰主彻底坐稳四品境界,雷师兄一身雷霆真意更是逼近四品圆满。如今我黄风谷在中坚战力上,已完全凌驾于过往任何一个时期!”
整整三年闭门消化,北境三郡的底蕴尽数化为了黄风谷的骨血。
陈安翻看着账册,也是忍不住点头。
不过这些进境皆在预料之中,充沛的资源堆砌之下,若是还没有这般成效,那才是怪事。
“朝廷与南边,打到哪一步了?”
陈安合上账册,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提到天下局势,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吴瀚深吸一口气,上前低声道:“正如掌教当年所料,新皇姜天文登基之后,手段极其酷烈,急于收拢天下兵权。”
“燕王府依计行事,三年来先后向神都呈递九道请安折子,主动上缴灵石战马,甚至自请裁撤三成亲军,彻底打消了神都的戒心。”
“而南境定王性如烈火,拒不交权,斩杀了传旨钦差。新皇大怒之下,直接调派神都大营三十万精锐禁军南下平叛,并由天策神将与怒海侯两位二品强者挂帅!”
吴瀚顿了顿,语气发紧:“半年前,江陵一役彻底爆发。双方沿长江水陆两线激战数月,定王麾下四十万水陆大军寸步不让,双方死伤枕藉,八百里云梦泽几乎被鲜血染红。战局如今陷入泥潭,朝廷三十万禁军被死死拖在江南,进退维谷。”
殿内众峰主神色各异。
回想起三年前陈安在听雨轩定下的谋划,众人心头对陈安的敬畏不由得又深了数层。
不出山门半步,仅凭几句话,便已然预料到了大乾王朝的未来动向。
“燕王姜无忌那边,如今可有动静?”
陈安问。
雷千绝沉声道。
“燕王仍在王府后院装病闭门,不过十万神武铁骑已在极北秘密换装完成,战甲入库,粮草堆积如山,随时可以顺流南下。”
陈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江南战局胶着,神都兵力空虚,各州郡疲于运粮自顾不暇,这正是起兵的最佳时机。
正当陈安准备下令让宗门转入战时戒备之际,一道神念传音,在他识海边缘猛然炸响!
“陈安,速来谷外南侧十里落枫林见我,莫惊动任何人。”
那嗓音陈安极其的熟悉,只不过相较于之前,却是多了一丝丝的疲倦。
陈安端坐玄椅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风万里?
这位名义上的黄风谷老掌教,本该在大乾神都担任兵部左侍郎,怎会突然毫无声息地出现在北境荒郊?
陈安眼帘微垂,遮去眼底泛起的冷芒。
是朝廷发现了北境的异动,派风万里回来试探?
还是……风万里本身在神都出了变故,仓皇北逃?
无数念头在心间一闪而过,陈安面上却未露出半分端倪。
陈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正等待军令的雷千绝与吴瀚等人。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陈安淡然开口。
“雷峰主,巡视各峰防务,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启护山结界。”
“吴峰主,备齐三千战修三个月的军需辎重,随时听候调遣。”
雷千绝与吴瀚虽不知陈安为何突然中止议事,但早已习惯了顺从,当即躬身应诺:“谨遵掌教法旨!”
交代完毕,陈安一步踏出,身影凭空在主位上消散。
下一瞬,一道青色遁光已然掠出九旋峰,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层层云海,悄无声息地向谷外十里外的荒山密林扎去。
落枫林深处,落叶堆积三尺。
一道身披暗红斗篷的身影,正负手立于一棵枯朽的古树之下。
似是感应到了天穹掠下的微弱气流,斗篷下的面容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风掌教!”
陈安看着眼前身披斗篷的身影,笑着回应。
风万里看着陈安,眉头微微一蹙,不知道为何他竟然从陈安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危机感。
明明自己离开才没有几年的时间,按照风万里自己的想法……此刻的黄风谷应该是进退两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