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哪怕前路未知,他也宁愿赌一把苏念的善意,绝不束手就擒,死在猎的手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躬身,快速钻进了文件柜。
就在他身躯完全入内的瞬间,两道致命声响同时炸开。
门外传来门锁被彻底拧开的清脆“咔哒”声,窗边同时响起玻璃被滑动推开的“划拉”声响。
陆泷川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喉咙轻轻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抬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柜门推合关闭。
万幸校长极其爱惜办公室物件,柜门合页保养得极好,闭合全程静音,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最后一丝光亮被柜门彻底隔绝,周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陆泷川抬手将拆卸下来的后壁木板轻轻归位,精准卡入卡槽,动作轻到极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彻底封死了入口。
柜门之外,瞬间涌入杂乱的怒吼声、桌椅翻动的摩擦声、猎气急败坏的翻找声,
满是猎物逃脱后的不甘与暴戾,冰冷的戾气透过木板渗透进来,骇人至极。
陆泷川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不敢想象如果被抓住会是怎样凄惨的场景。
漆黑狭窄的暗道里,只剩他与苏念两道轻柔的呼吸声交织回荡。
苏念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发光物件,微弱的暖光刺破浓稠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幽深的地道。
这里像是一条隐秘的逃生密道,幽深狭长,坡度极陡。
两人全程默契沉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缓步前行。
苏念身形娇小,在地道里行走刚好适配,而一米八多的陆泷川却格外局促,只能深深弯腰,
双手贴在地道地面支撑身体,近乎匍匐前行,像穿梭在地底的野人,艰难跟随在苏念身后。
地道一路向下倾斜,陡坡走完,才终于衔接上一段平整路面。
短短一段路程,陆泷川的腰背早已酸胀僵硬,几乎快要断裂。
两人在幽暗地道里缓步前行,足足走出很远的距离,
确认彻底远离教学楼的危险范围、听不到半点追兵的动静后,
陆泷川才敢压低嗓音轻声开口:
“念念,我们这是去哪啊?”
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去,苏念也胆大了不少,闻声转头,
借着微弱的光亮一眼看清陆泷川几乎弯成九十度的狼狈姿态,瞬间慌了神,
连忙上前半步满脸担忧:
“哥哥,你没事吧!??”
距离拉近,陆泷川这才看清,苏念手里发光的物件,正是他之前特意给她买的电话手表。
此刻手表开启着手电筒模式,柔和的白光刺破浓稠黑暗,在死寂的地道里铺开一方安稳光亮,格外令人心安。
陆泷川缓缓直起一点身子,舒缓着腰背极致的僵硬与酸涩,随即慢慢蹲下,
与小小的苏念平视,伸手将软乎乎的她轻轻拥入怀里,嗓音温柔又温润:
“哥哥没事,念念不怕。能不能跟哥哥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语罢,他轻轻松开怀抱,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少女澄澈的眸子映着手电筒的微光,像藏了整片夜空的碎星,在漆黑压抑的地道里,
硬生生给濒临绝境的他带来了滚烫的希望。
苏念温顺地依偎在陆泷川怀里,清甜软糯的嗓音缓缓道出真相:
“我们现在去冷月姐姐的家里,这条地道,是我和孙意的秘密基地。”
陆泷川心底轰然一震,面上却依旧故作平静,轻声追问:
“这个秘密基地,是你们偶然发现的吗?”
苏念轻轻摇头,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陆泷川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是的,这个地方,是我和孙意一点点挖出来的。”
看着陆泷川彻底呆滞错愕的神情,苏念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不等他继续追问,便全盘托出了所有隐秘。
“大部分都是我挖的。
十一年前,林哥哥总是带人欺负我,不管我藏在哪里,他们总能找到我,一旦被抓到,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后来有一次,林老师把我叫到校长室,说我生病了,要送我去医院,话还没说完就被校长临时叫走了。”
“校长室是全校最没人敢靠近的地方,那两个坏哥哥也从来不敢上来。
我那时候就偷偷想着,只要我藏在这里,就再也没人能找到我、欺负我了。
我开始偷偷躲在柜子里避难,躲久了就冒出了念头,如果能挖一条通道直接通到孤儿院、通到家里,我就永远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之后我就偷偷从保安爷爷那里借了小锄头,一点点刨土、一点点挖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慢慢拓宽这条地道。
后来孙意也来到了孤儿院,我们两个都是被老师嫌弃、没人疼的小孩,
同病相怜,就一起守着这个秘密,一起挖通了整个秘密基地。”
陆泷川听完心头巨震,满心都是震撼与心疼。
他难以想象,两个年幼的孩子,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在无人知晓的地底,
硬生生挖出一条贯通学校与公寓的逃生通道。
同时也为游戏里,不会给玩家必死局面的一条生路感到不可置信,
在楼上能挖地道,说出去谁敢信。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问出了最关键的疑惑:
“那念念,你怎么知道哥哥当时在校长室?还刚好赶来救我?”
苏念轻轻咬着纤细的指尖,乖乖解释道:
“我本来不知道的。但是你和冷月姐姐商量要潜入学校探查的时候,被孙意无意间听到了,他转头就告诉了我。
学校地面是林老师的地盘,只有这条秘密基地能悄无声息进出、不被发现。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就从地道往学校赶,真的特别幸运,刚从柜子里出来,就撞见被困的哥哥。”
说起这件事,苏念扬起小脸,眉眼弯弯满是庆幸。
她随即想起早上的争执,在孙意告诉她这件事情后,苏念毅然决然的要去救陆泷川。
孙意得知她要孤身潜入学校救人,满脸惊恐,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拼命阻止:
“你疯了?去学校会被林老师抓住的!一旦被她抓到,下场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