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劫了这批军粮？”
短暂的叙旧之后李进说出了他们此次的目的，顿时引得常青一阵激动。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李进大哥你们怎么能这样？”
“杀头？”
旁边的崔远听到这两个字不屑一笑，伸出手指戳着常青的胸口质问起来，
“杀头又如何？当初要不是你李进大哥跑得快脑袋只怕早就被挂在边军大帐上方示众了吧！”
当初那群追随柳老将军的将领现在只有李进一人还活着。
崔远的话让常青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过了一会他还是梗着脖子倔强道，
“那也不行…我们身为边军，怎么能做出如同强盗一般的事！”
“你觉得现在边军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崔远眼看和常青这个犟种说不通，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随后指向旁边的几人。
“他叫董明！是山下董家村唯一的幸存者！全村三十二人，有三十一人死在了边军的刀下！”
随后崔远又指向另一人，
“他也是黑山脚下的村民，也是村里唯一的幸存者！”
“还有他！”
“他！”
“甚至包括我！”
“就在昨天夜里！崔家村也没了！”
常青被崔远的状态吓到了，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山匪，发现每个人一提起边军眼中都带着怒火。
“当初的柳老将军为什么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罪名你知道吗！”
崔远一把扔下常青大声喝问起来。
“不…不知道…”
此时的常青早已被崔远的气势震慑住，呆立在原地神情木讷。
“你所敬重的柳老将军就是因为看不惯边军杀良冒功的勾当，这才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并且就在昨天，你们将军的独女差点就被那些边军杀了。
而你呢？作为一个曾经追随着将军的小旗官，现在却帮那些家伙做着私通鞑子的勾当？”
“我没有私通鞑子！而且我为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崔远的话顿时让常青激动了起来，但当他对上李进那确切的目光时，常青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碎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为谁在做事，但你知道这些军粮是送到哪里的吗？关外！鞑子大营！”
崔远还在继续说着，但常青已经听不到了，他脑海中浮现起当初在虎卫军的时候。
那时的他只是柳清月父亲手下的一名小旗官，每日除了训练就是巡逻。
而在这种枯燥的日子里，能让常青开心起来的唯一事情就是能在校场上远远地看老将军一面。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常青早年被亲人抛弃在乱坟岗，是当初的柳老将军将他捡了回来送进军营。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他自己和老将军没有人知道这层关系。
甚至直到今日，常青才真正知道了老将军的死因。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骄傲的军营，竟然亲手杀死了那个给了他新生的老将军！
而他还傻乎乎的在帮他们卖命！
这一刻边军在常青心中的光辉形象瞬间崩塌。
他宛如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起来，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看到常青一下子变得颓废，崔远深知如果不加以干扰，常青可能会就此废掉，因此他一脚将常青踹翻同时怒吼起来。
可面对崔远的打骂，常青依旧像丢了魂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远见状更气了，他蹲下身再次拽起常青的衣领喝问道，
“老将军不在了，但是这个世道依旧存在，那些村民也还都在，你难道就没有想保护的人吗！你难道就不想清理边军之中这样的乱况吗！”
崔远的话让常青有了些许反应，但他眼中闪烁着犹豫，
“我…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兵，而且我也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我…我有点累了。”
“废物！”
眼看常青油盐不进，崔远气急之下直接一巴掌扇到对方脸上，
“你一个人不够，那加上我呢？加上李进呢？而且不光有我们！还有天下无数的百姓！加上他们，够了吗！”
随着‘够了吗’三个字说出口，常青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我…我们…”
他抬头看向崔远，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我们都还在，就有机会！”
随后常青转头看向李进，“李进大哥，我要和你们一起，在这片乱世里开辟出一片干净的土地！”
“好！一起！”
李进也被之前崔远的话所感染，红着眼睛用力拍了拍常青的肩膀。
崔远见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这才放下心，长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周围的山匪此时都目光火热地盯着自己。
“你们这是…”
崔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难道这些人也被自己刚刚话打动了？
随后就听到旁边的董明缓缓开口，
“崔哥，要说之前我们兄弟还是对你有些不服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对，不一样了！”
另一个山匪也附和起来。
“自从村子被屠，我们沦落到山寨里，其实心里早就死了，都打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混日子。”
“但刚刚崔哥你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还有希望！不能看着更多人变得和我们一样失去家园和亲人，流离失所！”
看着眼前一个个面色诚恳的山匪，崔远心里一阵欣慰。
这个时代还没完！因为他们还有这么多有想法的人！
“先不说这些。”
崔远摆摆手示意他们收声，随后看向常青，
“所以，你现在愿意帮我吗吗？山寨里不光有山匪，还有不少山下村子的幸存者，这些人已经好久没吃到过一顿饱饭了。”
“崔大哥你等着我！”
这回常青没有再拒绝，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率先朝来时的路走去。
“那边还有两人，虽然都是军中的好手，但我手中的刀也未尝不利！”
说着常青提刀缓缓消失在树林深处。
“常青！”
李进见状内心担忧想要阻止但却被崔远拉住了。
“给他一个机会，不然他心里这道坎一直都会过不去。”
李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崔远的目光后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几人就在原地静静等待常青归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树林对面传来一阵响动。
崔远几人听到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当看到满身是血的常青从树林中钻出之后，众人这才放松了戒备。
崔远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常青看着他也笑了起来。
李进第一时间上前检查常青有没有受伤，结果发现那些血迹都是别人的，而常青也只是衣角破了一块。
看着那整整五大车粮食，崔远心中感叹一声，看来今天能吃顿饱饭了。
不过就在回到山寨的时候，崔远却发现山寨里乱哄哄的，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居住的草屋里传来一阵阵女人绝望的哭声和男人的淫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