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医生的判断,马贵生的胳膊是没法恢复了,那么就只能转业到地方。
团里像老马这样的基层干部有好几个,真要解决起来也比较费事。报告打上去,还得师里研究。放到全师,这种情况就更多了。
除了老马,高团长这一战后,很可能也要转业了。
团部,高团长将烟叼进嘴里,用火柴点上道:“连队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们这批学生也得回去完成学业。至于你以后的工作单位在哪儿,就不是我能管的了。但是在你走之前,得把你的级别往上提一提。”
“团长,您也要转业?”
“我?到年纪喽,不想转业,也得转业!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高团长的话里话外都充满了不舍,又幽默地说道,“再说了,我不走,你们怎么升?”
刘济民笑道:“现在国家喊着改革,地方是一片沃土,说不定您到了地方上,老树发新芽,能够焕发第二春呢!”
“哈哈哈,臭小子,瞎贫。给我把烟点着!”高团长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你呀,你在部队走的路,肯定比我走得远。以后你要是有心,给我写写信就行!”
“您放心!”
几天后,刘济民升任三营教导员的任命就下达了,马贵生提一级转业,宋大根成为九连新一任连长。
在欢送会上,马贵生和九连的战士泣不成声,同时离开军营的还有十余名战士。
“济民,到了燕京多保重!”马贵生紧紧地握着刘济民的手,不舍地说道。
“老马,你也是!”
“指导员,连长,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宋大根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是我打心眼里认可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你们招招手,退一步老子就不是宋大根,我就是后娘生的。”宋大根举起酒杯,说完后一饮而尽,“九连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举起酒杯,敬连长和指导员。”
刘济民举杯,擦了擦眼眶,感动地说道:“谢谢同志们!”
“老宋,以后你也是连长了,要改一改你这臭毛病,多学点文化。”马贵生批评道。
“是,连长,我一定学文化,多多向咱们指导员,不,是教导员同志请教!”宋大根擦了擦嘴角的酒,抱住马贵生道:“我的老连长啊,我真不稀罕这狗屁连长的位置,我舍不得你们呐!”
……
隔天,马贵生等人离开了部队。两天后,刘济民打上背包,坐上了前往燕京的火车。
在开战前,刘济民曾经说过,立功的战士他自掏腰包请大家游燕京。但是此时战士们都拒绝了,都知道刘济民拿了不少钱补贴给了烈属,谁也不忍让刘济民再拿钱。
坐在火车上,刘济民拿起军报读了起来。报纸的头版便是127师的稿子——《肩抗铁军荣光,127师五个连队荣获集体荣誉称号——中央慰问团亲自为荣誉连队授旗》。
文章旁边的配图里,刘济民和马贵生正从余公手中接过荣誉连旗。
中间吃饭的时候,有个老同志看到刘济民,犹豫再三后问道:“小同志,你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吧?”
“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杀气!”
“您老看来也参加过战斗!”
“哈哈哈,好汉不提当年勇!”
吃完饭,刘济民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接下来的时间,刘济民跟对方又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聊上几嘴,下车前,对方还来到他的车厢专门跟他聊。
“乘客朋友们,伟大的首都燕京到了....”
4月30号,火车终于抵达了燕京站。
“老同志,到站了,我要下车了!”
“我也要下车了!”
刘济民提着大包行李朝门口走去,刚走下去就看到站台上站了不少人,还拉着横幅。
“胡闹,怎么净是搞形式主义!”老同志不满地说道,“说了让他们不要瞎搞!”
刘济民看了看两旁的横幅,笑道:“老同志,这好像是欢迎我的?”
“嗯?”老同志擦了擦眼睛,对着横幅上的名字看了看,“就你叫刘济民?”
“对,我叫刘济民!”
两人车上只觉萍水相逢,江湖规矩不问姓名。
“很一般嘛,长得倒是不错!”老同志看了一眼后面的年轻人,气呼呼地喊道:“小杨,跟上,不是迎接咱们的,还真想让人家举办个欢迎仪式啊!”
后面的小杨被一阵莫名的数落,搞得一脸茫然。
刘济民很想问问他是谁,可已经被楚红等人围了上来。
学校知道刘济民要回来后,特意举办了欢迎仪式。横幅上写着“欢迎我校学员刘济民凯旋”、“向刘济民同志学习,向刘济民同志致敬!”、“昨日前线奋勇杀敌,今日归校继志求知。”
这动静一搞,刘济民成了全场的焦点。学校的老师大声地跟旁边的群众介绍自己是哪个学校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刘济民同学,欢迎回校!”朱霖穿着一袭长裙,手上捧着鲜花,哒哒哒地小跑到刘济民身前。
朱霖笑颜如花,眼神中带着欢喜和崇拜。
刘济民笑着接过鲜花,紧接着在一片掌声中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朱霖。
朱霖脸颊绯红,旁边的学生顿时骚动起来。老师们连忙制止,可惜没有人听。
刘济民轻轻地拍了拍朱霖肩膀,拍了三下。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也不好继续聊天。
欢迎仪式结束后,刘济民没有回学校,行李交给室友之后,坐上公交回了菊儿胡同。
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了正在调停纠纷的王爱梅。王爱梅看到刘济民后,手中的东西“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疯狂地跑了过来,口里喊着“我的儿啊!”
声音响彻整个菊儿胡同,顿时胡同鸡飞狗跳起来,一家家探着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饶是脸皮功夫了得的刘济民,也被王爱梅这一声闹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爱梅像是抽陀螺一样,把刘济民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没有受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老二,你怎么不早点拍电报,我跟你爸好去接你!”
“我是怕菊儿胡同离了您不行啊!”
“济民呐,你说的没错。菊儿胡同离开了你妈啊,就是鱼儿离开了水,花儿离开了秧啊!”
王爱梅瞅着瞎贫的邻居说道:“谁说不是呢,菊儿胡同,十几座大院,几百口子人,可是在我肩上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