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平台边缘,强光手电的光柱稳定地照射着中央那个令人心悸的血池。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腥甜与腐朽混合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钻进他的鼻腔,缠绕他的灵觉。
他缓缓移动光柱,仔细审视。血池并非完全静止,表面偶尔会冒起一个细微的气泡,啵的一声轻响后破裂,散发出一缕更浓郁的黑气。池中那些苍白、扭曲的阴影沉浮得更清晰了。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伸成痛苦的人形轮廓,时而蜷缩成怨毒的球体,时而又溃散成絮状的烟雾。它们无声地挣扎、翻滚,每一次动作都搅动着池中的液体,也搅动着弥漫在此地的庞大怨念。
“未完全消散的怨灵…”沈砚心中默念,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些灵体被某种力量束缚在此,无法解脱,也无法彻底湮灭,它们的痛苦和怨恨成了维持这个祭祀场域运转的燃料之一。如此规模的血池和怨灵数量,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收集,背后必然伴随着大量的杀戮和残酷的仪式。
他的目光从血池移开,扫向四周。平台的地面上,除了之前看到的散落祭品,靠近血池边缘的位置,还有几处更加清晰的痕迹。那是用某种白色粉末——可能是骨粉混合其他材料——勾勒出的几个同心圆环,圆环内部刻画着与墙壁上同源但更加复杂的符文。这些圆环如同靶心,正对着血池中心,似乎是进行某种核心仪式的特定位置。
沈砚蹲下身,保持安全距离,仔细观察其中一个圆环。圆环内侧的符文笔触古老而狰狞,透着一股强行束缚和汲取的意味。他注意到圆环边缘的地面上,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但依旧能辨认出是血迹的斑点,以及一些碎裂的、像是指甲一样的东西。
“活祭…”一个冰冷的词汇闪过脑海。结合符文的性质、血池的存在以及这些痕迹,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近期举行过的黑暗仪式,需要活人作为祭品。仪式的主持者,很可能就是在那白色圆环的位置,残忍地杀害了祭品,将其生命、灵魂乃至血肉精华,通过特定的符咒引导,汇入中央的血池之中,以达成某种邪恶的目的。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这不仅仅是控制心智那么简单了。需要用到活祭和如此规模血池的仪式,往往涉及更禁忌的领域——召唤、契约,或者…创造。
判官笔在手中持续传来警示性的震颤,笔尖微微发烫,指向血池的方向。沈砚能感觉到,笔灵对于此地的污秽与邪恶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和净化欲望。但他强行压制住这种冲动,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来确定仪式的具体种类、施行者,以及最重要的——祭品的来源。
他绕着血池继续探查,脚步放得极轻,灵觉全面张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残留的预警机制。在平台的一个角落,一堆相对凌乱的废弃物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除了破碎的陶碗和枯萎的怪异花草,似乎还有一些不属于祭祀用品的东西。
沈砚走近几步,手电光仔细扫过那堆杂物。他看到了一截断裂的、颜色鲜艳的塑料发卡,上面沾满了灰尘;一个被踩扁的、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金属水壶;还有几片撕碎的、质地特殊的深蓝色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扯裂。
这些物品…带着生活气息,与这个充满古老邪恶的祭祀场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再次取出判官笔。他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笔尖,然后凌空对着那几片深蓝色布料虚划了几下。笔尖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形成一个简易的探测灵纹。灵纹触及布料,微微闪烁,反馈回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残留——并非阴邪之气,而是属于生人的、带着些许独特波动的灵力痕迹。
“民间异人…”沈砚目光一凝。这种灵力波动特征,与他接触过的、那些不属于幽门体系、依靠家传或机缘掌握了些许异术的民间异人很像。他们通常实力不强,但在特定的领域或许有些独到之处。
这些私人物品,以及上面残留的灵力痕迹,很可能属于某个或某些近期失踪的民间异人。他们…成为了这个黑暗仪式的祭品?
为了确认,沈砚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临时判官印。冰凉的触感传来,他集中精神,将一丝意识沉入印中。临时判官印拥有查询幽门部分非核心数据库的权限,其中包括一些登记在册的、或与幽门有过接触的民间异人基本信息。
他回忆着那丝灵力波动的特征,以及深蓝色布料的材质和颜色,将这些信息通过意识传递到判官印中。判官印表面泛起微光,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几秒钟后,一段模糊的信息反馈回他的脑海:
【信息匹配度较高目标:赵三,绰号“蓝布衣”,活跃于城南旧货市场一带,疑似掌握粗浅的驱鼠驭虫之术,于本月十五日上报失踪。登记特征:常着深蓝色土布外套…】
【信息匹配度中等目标:李三家小女,疑似拥有微弱“阴眼”体质,于本月十七日失踪,其父李三曾向辖区外围人员报告。失踪时佩戴红色蝴蝶发卡(与现场发现发卡颜色不符,但材质相似)…】
反馈的信息虽然模糊且不完整,但已经足够让沈砚确认自己的猜测。近期失踪的民间异人,果然与这个祭祀现场有关!他们的私人物品被遗弃在此,人却不知所踪,下场可想而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是一场黑暗仪式,更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拥有微弱灵力的民间异人——的有预谋的猎杀!施行者需要他们的灵力和生命作为仪式的材料。
他收起判官印,脸色凝重。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和残酷。幽门内部某些判官的堕落程度,恐怕远超元老会的预估。他们不仅与厉鬼勾结,还在进行如此血腥邪恶的活人祭祀!
必须找到更多证据,尤其是能指向具体施行者的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不断翻涌着怨灵的血池,以及池边那几圈白色的仪式圆环。或许…关键就在那里。
沈砚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需要靠近血池,更仔细地检查那些圆环和血池边缘的符咒细节,或许能从中解读出更多关于仪式种类和施行者身份的信息。
他调动起更多的灵力护住周身,判官笔紧握在手,笔尖金芒隐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然后,他迈开脚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向着那散发着浓郁邪恶与死亡气息的血池边缘,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