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苏亦凝瞳孔震颤——她可从来没和胡立章说过自己的事。
“你再说一遍？”
她呼吸有些紊乱，眯眼上前一步，往日明媚的笑脸此刻满是震怒：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苏亦凝的反应，胡立章面色平淡地推了推镜框，冷哼道：
“看来没认错，你留长发了啊，苏同学。还染头了，差点没认出来。”
他微微颔首：
“刚刚在校门口我就感觉你很奇怪，你不像人，但也不像灵，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存在。”
“合唱社，胡老师……”
苏亦凝在脑中不断播放那段记忆。
【苏亦凝，今天晚上10点，晚自习结束后，准时来合唱室报道。】
眼镜瞪到有些干涩，喉头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咽喉灼烧。
“当年的合唱社老师也是你，就是你选中我当部员的？”
苏亦凝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然而，面对她的质问，胡立章依旧面无表情，像是面前少女的愤怒根本与他无关：
“这么看来，你确实很特殊。可惜了，我当时应该多邀点功的。”
“我特殊在哪？你为什么选中我当合唱社部员？你拉这些学生进合唱社是为了什么？我当年入部后发生什么了？”
三年来的压抑在此刻爆发，苏亦凝声音沙哑，怒呵道：
“杀了我的，到底是谁！？”
赤红的眸子好似燃起火焰，那不仅是死亡后堆砌已久的怒火，更是几年来的委屈和孤独。
然而，看着厉声质问的苏亦凝，胡立章只是轻出口气：
“不知道，这你就得问再上面点的人了。”
“！”
话音刚落，苏亦凝暴起，眨眼间冲至前方，长腿高高抬起瞬间便劈成一字马，脚跟对着胡立章的头直直砸落！
胡立章早有准备，一按戒尺，灵器发动，瞬间拉开距离，退到后方几米远。
与此同时，苏亦凝脚跟垂直砸落：
“咚——！”
这一脚，硬生生将地上砸出了裂痕，鞋跟甚至冒起了烟。
“滚过来！”
这一脚，再加上这一吼，突然让胡立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怎么连喊话方式都和拿吊绳的那摆渡人这么像？”胡立章面露不满。
他戒尺一按，瞬间又拉开了些许距离。
“怂货，别想跑。”
苏亦凝一咬牙，刚想追上去，却突然定住了脚步。
不对！
保持冷静。
这胡立章明显是故意把她们分开的，而现在特意出现在她的面前，说几句话激怒她就拉开距离……
“是陷阱，这家伙想引我追上去。”
强压下怒火，苏亦凝唇瓣颤抖地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胡立章对这个凶灵和灵笼都更为熟悉，现在刻意出现用“过去信息”激怒她，目的很明显。
不能中计。
心脏剧烈撞击胸腔，即便呼吸都有些不稳，但苏亦凝还是咬牙停在原地，没有贸然直追。
“现在灵笼还在，当务之急是拔除凶灵，这些畜生家伙嘴里放的屁也不一定对，只要能找到尸体碎片，我就能恢复更多记忆，没必要现在乱了阵脚。”
苏亦凝攥紧拳头，面对三年来的压抑，她此刻依然在心中劝诫自己不要中计：
“除灵不是我的强项，至少不能拖后腿。如果我中计遇险了，陈时的性格肯定会冒险来救我，这只会把我们推进更大的危险中。”
不能追。
苏亦凝额头暴着青筋，硬是挤出个不屑的笑容，朝胡立章比了个中指：
“呵，垃圾，我去你妈的。”
这下轮到胡立章急了。
激将不成还被鄙视了，这谁受得了？
“居然不追？定力这么强！？”胡立章眉角一抽。
这小妮子心理防线是长城吗？这可是被杀害、含冤而死、面对真相的激将啊，这都不中计！？
真的假的？
“算了，本来想省事点的。”
他戒尺一翻，摁下刻度。
霎时，苏亦凝只感觉眼前场景变换，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廊道前方。
“什么情况？”
苏亦凝一惊，立刻盯向了胡立章手中的戒尺。
“那灵器不仅能自由改变使用者和目标间的距离，也包括给目标换位？”
意识到这一点，苏亦凝不再坐以待毙，一步冲出，对着胡立章的手腕甩腿……
然而，胡立章的熟练度很高，戒尺正反翻转，猛按刻度。
霎时，两道身影就像鬼魂般在3楼快速闪动。胡立章先是拉开自己的距离，再通过戒尺将苏亦凝拉近，以此强迫其换位。
时间一久，苏亦凝只感觉天旋地转，就像在持续坐过山车。
“咳……”
恍神间，位移停止，她一个踉跄站稳，赤眸抬起：
“那死东西给我移哪来了？”
然而，定睛一看，只见房间正前方摆着一台钢琴，房间中摆满板凳，两边放着谱架，墙上挂着音符贴图，前方还有投影屏。
是音乐教室。
苏亦凝猛地转头，就见胡立章正站在门口，不怀好意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噔——！！”
钢琴发出重音，好似有什么东西顺着声音钻入耳中，耳膜刺痛着疼。
“呃！”
苏亦凝忍不住呲牙，就像小猫哈气炸毛一般。
神情一瞬恍惚，等她清醒过来，眼前的房间已然天差地别。
数不清的镜面环绕四周，倒影交错、人影重叠，空间被镜面无限复制，四面八方全是冰冷的反光，根本看不到半分出口。
仅仅是听到乐声晃神的功夫，镜面瞬间林立，连来路都彻底消失，虚实难辨。
这是一个镜子迷宫。
“是那个镜灵！”
苏亦凝立刻反应过来，循着记忆想往教室门的方向跑，然而……
“咚！”
“诶哟！”
苏亦凝只感觉额头火辣辣的疼，就这么一头撞在了玻璃上。
“房间完全被镜灵笼罩了？”
环顾四周，镜面层层叠叠，宛如身处万花筒中心，镜中无数个“苏亦凝”目光深邃，好似正在看着她。
“不好，得想个办法出去。”
苏亦凝摸索着镜面，试图和游乐园的镜子迷宫一样，朝前摸索到出口。
然而，不论她再怎么旋转、绕圈，最后都会走进死路。
“没有出口？”
苏亦凝心中一沉。
忽的，一阵尖笑声响起：
“咯咯咯……”
笑声沙哑，宛若刀尖摩挲。
“是镜灵！”
苏亦凝一回头，就见几只枯白的手从镜子中缓缓伸出，如蛇一般朝她蠕动而来。
不仅如此，镜面开始泛起涟漪，枯手开始复制、衍生，一双接着一双从镜子中不断伸出，宛如倒下的高墙，仿佛要将她深深吞没。
……
……
与此同时，胡立章站在音乐教室中。
“这样就把这特殊灵困住了，这镜灵真好使，还能抑制灵异。”
在他面前，音乐教室的玻璃窗中，镜中的倒影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没有出口的镜子迷宫。
而苏亦凝就在迷宫最中心，无数枯手正在疯狂向她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