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那边,丁大虎和丁二虎两个憨憨提着一桶鱼往家走。
桶里的水晃荡晃荡洒了一路,裤腿溅湿了半截,鞋面也湿了,俩人也不在意,步子迈得一个比一个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娘,春芬,快来看,我们抓了一桶鱼!”丁大虎还没进院门,声音先到了。
丁婶子和春芬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那木桶,好家伙,满满当当一桶,大的小的都有,鱼尾巴还在里头扑腾,水花溅了丁大虎一脸。
“咋弄这么多啊!这几条还挺大呢!”丁婶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伸手就去抓那条最大的,鱼身子滑溜溜的,差点没攥住,鱼尾巴一甩,溅了她一袖子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们就带了两个桶,要不还能抓更多。”丁二虎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拍了拍桶沿,得意得不行。
“够了够了,吃不完。”丁婶子围着桶转了两圈,越看越欢喜,嘴里念叨着,“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丁叔这时候刚巧从外头回来,肩上还搭着条汗巾子,一进门就听见“吃不完”三个字,脚下一顿:“什么?吃不完?”
“大虎二虎他们进山弄的鱼,满满一桶呢!”丁婶子抓了条大的举给丁叔看,“瞧瞧,还挺大个儿的。”
“是,挺大的。”丁叔凑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扫了一圈院子,“虎子咋没回来?”
“他说跟仟仟一起吃。”丁大虎一边擦脸一边解释。
“仟仟也去了?”丁叔眉头皱了起来,“她腿刚好,别再抻着了。”
“我和二虎换着给她背上山的。女娃子脸皮薄,刚开始还不好意思,我说你春芬嫂子不会生气的,这才上来。”丁大虎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春芬在一旁听着,笑着接话:“自家妹子,怕啥的,我不生气。”
“媳妇儿,我就是这么说的。”丁大虎立马凑过去,一脸讨好地笑。
春芬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这鱼打算咋吃?炸酱,炖汤,还是焖着吃?”丁婶子看着几人。
“小的炸一下,稀酥蹦脆,连骨头都嚼了,大的焖着吃吧!”丁叔说完,又补了一句,“焖的时候贴几个饼子。”
“行,那就按你爹说的。”丁婶子提着木桶往灶房走,春芬跟在后头。
丁叔还烫了酒,把酒壶坐在热水里温着,打算一会儿吃点小炸鱼,喝两口。
灶房里,丁婶子和春芬俩人收拾鱼。刮鳞、去内脏、冲洗,一条条码在盆里。
春芬手脚麻利,丁婶子一边弄一边说:“春芬,这鱼不少,一会做好了,给你爹他们端去点。”
“谢谢娘。”春芬手上没停,声音轻轻的。她没客气,她觉得这样反而外道。
“谢啥,一家人。”丁婶子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刮得刷刷响。
俩人收拾完鱼,一个弄炸的,一个弄焖的。
丁婶子又和了面,在焖鱼的锅边上贴了一圈玉米饼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鱼咕嘟咕嘟冒泡,饼子的一面烤得焦黄,另一面被鱼汤的蒸汽熏得软乎乎的。
玉米饼子的香味混着鱼的鲜香,从灶房里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真香啊。”丁二虎蹲在灶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被丁婶子撵了两回也不走。
看焖得差不多了,丁婶子先把饼子一个个揭下来,码在盆里,然后几下就把鱼盛了出来,浇上汤汁。
春芬那边炸的小鱼也早就好了,一条条金黄,一碰稀酥蹦脆,掉渣。
丁婶子一样夹出来一些,炸鱼和焖鱼各装了些,又舀了勺鱼汤浇在焖鱼上,喊大虎:“你腿快些,给你丈人送去,然后回来吃饭。”
丁大虎笑着应了,提着篮子就往孙家跑。
孙家那边也开饭了。桌上摆着一盆稀粥,一碟咸菜条子,几个孩子围坐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边。
丁大虎推门进去,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布,把炸鱼和焖鱼端了出来,香味一下子在屋里炸开了。
“爹,我今儿摸的鱼,给你送些。”
孙大勇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鱼,又看了看丁大虎:“咋又往家拿东西了。”
“抓的多,一大桶呢!我娘说吃不了,让给送些过来,给弟弟妹妹打打牙祭。爹,我就回了,我娘还等我呢。”说完提着空篮子就跑了,门都没顾上关。
孙家几个小的眼睛都直了,盯着桌上的鱼,咽口水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最小的那个踮着脚往桌上够,被姐姐按住了。
孙大勇给每人分了一条炸鱼,多的也等份分了,焖鱼夹开,一人碗里搁一块。
“爹,你也吃。”夏芬看孙大勇没给自己夹说了句。
“爹不爱吃。”孙大勇摆摆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夏芬知道她爹是不舍得吃,硬是夹了一根放进他碗里:“爹,你尝尝。”
孙大勇愣了一下,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了看几个孩子,叹了口气:“嗯。你们也吃。你姐夫家对你们的好,你们记得,以后要知道报恩。”
几个小的点点头,吃着碗里的鱼,一点点地抿,不舍得大口吃,连鱼骨头都嚼了又嚼。
丁大虎跑回去的时候,丁家已经吃上了。
桌上摆着一盆焖鱼,一盆炸鱼,一摞玉米饼子,丁叔面前还搁着一盅酒,抿一口,吃条小鱼,眼睛都眯起来了。
丁大虎一屁股坐在春芬边上,抓起饼子就吃,一边吃一边说:“得亏我去了,不然又吃的咸菜条子。明儿你摘点咱家园子的菜送去些,天天这么吃咸菜条子,受得住吗?”
春芬一听,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不是滋味。
丁婶子瞪了丁大虎一眼:“让你送点东西,让你多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春芬啊,别想太多,明儿多摘点送去,来尝尝娘焖的鱼。”丁婶子挑了一块白肉,没刺的,给春芬夹进碗里,又舀了勺鱼汤浇上。
“谢谢娘。”春芬这才缓过神,低头咬了一口鱼肉,软烂入味,饼子蘸着鱼汤,香得她眼眶有点热。
“明儿让大虎二虎再去抓,那河里多的是,再送去。”丁婶子夹了一口鱼肉说着。
大虎二虎嘴里塞得鼓鼓的,马上应声:“明儿再去抓。”
正说着,虎子推门进来了:“你们才吃啊!”
“还吃点不?”丁婶子抬头问道。
“不了,吃撑了,仟仟姐烤鱼太香了。还剩两条,仟仟姐让我拿回来。”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两条烤鱼放在桌上,便回了屋子。
几人一尝,原本吃的焖鱼炸鱼也挺好吃,可这烤鱼是另外一种味道。鱼肉的甜,半分没有腥气,还有那股子糊香,越嚼越有味儿。
“明儿再抓,我们也烤,烤的好吃。”丁大虎吃得嘴确黑,一边嚼一边说。
丁二虎也没好哪儿去,腮帮子鼓着,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那两条鱼就剩了刺,肉早就没了,连鱼头都嘬得干干净净。
“这丫头,咋这么会吃呢!”丁婶子看着那空了的鱼说道。
“还是三弟奸,我说他怎么留下来吃饭呢!”丁二虎抹了把嘴,后知后觉地嚷嚷。
丁叔听了直笑,一边小口小口喝着酒,一边吃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