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咱们这就回了?”虎子坐在牛车上,屁股还没坐热,回头望了望那庙门口越来越小的人影,还是没明白。
“东西也送出了,不回干什么?”林仟仟靠在车板上,眼睛半眯着。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
赵小姐收了皂,可收归收,用不用、推不推,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她一个乡下丫头,总不能追着县令家的小姐让她帮着卖吧!
“可赵小姐万一不联系咱儿咋办?”虎子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团。
“等。”林仟仟睁开眼,吐出一个字,又闭上了。
等。她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她其实也没底,可没底也得等。
她要的是打通富家小姐的圈子——让那苏家小姐、文家小姐什么的,都用上她的皂。那这皂就有了身份,富贵的身份。
五两银子两块皂,她现在都不敢笑,怕一笑就笑醒了。
她脑子里开始算账,算得又细又慢,像在数铜板。鲜花皂就五两银子,那她那用了中草药——不对,该叫名贵中草药——的药皂,得卖多少?十两?二十两?她不敢往高了想,可又忍不住往高了想。
想着想着,嘴角就要往上翘,她赶紧咬住下唇,把笑压回去。
不能急。她得吊足胃口,她得先造势,卖的是情绪价值,不是皂。
赵小姐今日买了,回去一用,觉得好,再跟别家小姐一提,那才是活招牌。
回到家后,林仟仟心情好,手就闲不住,想琢磨点新鲜东西。
米线,她太想吃了,吃惯了垃圾食品,古代这粗茶淡饭没滋没味的,她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米线顾名思义得有米,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打算先少量弄。
取了两升米,倒入木桶中,清水反复淘洗,直至水清,无半点浑浊。
她找了个陶罐,把米放进去,搁在墙角,舀了井水泡着,水超过米两指宽,又盖了一块透气的粗麻布,有利于发酵。
虎子在一旁看得直愣,蹲在木桶边看着:“仟仟姐,你泡米干啥?”
“做一个新的吃食。”林仟仟卖了个关子,拍了拍手上的水。
她心里其实也没谱。
米线这东西,她只在短视频里看过,记得那几步,泡米发酵,磨浆,吊浆脱水,熟浆,榨丝成型。
步骤知道,但这东西看的简单,实际操作就难了。成了再说,不成也就亏这几升米。她做事向来这样,先探一步,探着了再迈大步。
泡好的米需要每日查看,泡到米粒发软,微微发酸,一抿就碎,便是泡到时候了。按现在这个季节,怎么也要七天。
林仟仟这边也无事,虎子蹲在树下,不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两笔又抹掉,再画两笔。
林国柱扛着木头进了院子,那日说要搭个棚子,便开始寻木头,已经弄了不少了,都堆在林仟仟家柴火垛子那里。他拿了个锯开始拉,一边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算着什么尺寸。林仟仟也没听懂,由着他弄。时不时的虎子帮着扶一下,他要钉,虎子就递钉子。
林仟仟索性回了屋看医书。老头子最近又给她拿了一本,不光得通药理,还得懂病症。
她这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翻一页,手指在字上点一点,遇到不懂的便折个角,回头去问老头子。
外面的棚子已经初有雏形了。
她一边看,一边心里琢磨。
老头子说,懂药理还不够,得懂病症。可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能正大光明给人看病。那她学这些干什么?她想着想着,忽然就通了——她做的药皂,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什么肤质用什么药,什么症状配什么方,这不就是“病症”和“药理”搭在一起?她越想越觉得对路,手里的书也翻得快了些。
林仟仟伸了个懒腰,肩颈酸得咯吱响,见天色都有些擦黑了,院子里的俩人还干呢。
“仟仟姐,你看看我们弄的咋样?”虎子一看林仟仟出来了,忙直起腰,手里的锤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林仟仟背着手绕了一圈,看了看:“不错。”
“再有一日,应该就能搭完了,到时候买块防雨布,铺上就行了。”林国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见俩人一直干活,也没吃饭。林仟仟进了灶房,活了面,弄了面条,拿着之前丁婶子拿来的鸡蛋炸了酱,几人吃得挺香。
虎子吃得秃噜秃噜的,嘴角沾了酱,拿袖子一抹,又去盛了一碗。
天也黑了,也干不了啥了,林国柱和虎子一道回去了。
林仟仟打着哈欠锁了门,也回去躺着了。明日还要起早弄田螺,这几日没去摸,田螺下的也快,还能做几日便没货了,她就打算停了这门生意。
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脑子里还在转。
赵小姐那边,得等。
米线那边,也得等。
可她最擅长的,不就是等吗?等的时候,把该铺的路铺好,该造的势造足。
她又想起那两块皂,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嘴角那点笑,终于没压住。
就这样笑着笑着睡着了,梦里是不是的还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