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那个人,一辈子没害过人。有人求到药王谷,他也都给诊治了,穷人也一样。连后山的兔子伤了腿,他都要抱回来上药。药王谷几百年的名声,是他一味药一味药熬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可我那师兄——我那个好师兄——把药王谷卖了。投了皇室,做了走狗,带着兵围了谷。师父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怎么就下得去手。”
老头子把石臼里的药渣倒出来,动作很轻,手背上的青筋绷着。
“我本该跟师父一起死的。”
他声音很平,像说别人的事。
“但师父让我走,我就走。我躲了半年,换了七八个地方,夜里一闭眼就是谷里的火,就是师父站在谷口的样子。后来我来到了清水村,这个地方倒是安稳,一待就是七八年。”
他抬起眼,看了林仟仟一眼。
“我活着不是贪生怕死,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背叛师门的逆徒。他当年教我认药,教我使刀,教我喊他师兄,我们日日睡在一起,我早晚要用他教我的东西,一样一样还给他。”
石臼磕在台面上,响了一声。
“所以我不死。死了,谁去杀他?”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药架子的声音。
林仟仟惊了,原来药王谷当年一夜之间火光冲天,从此再无药王谷,竟是这般的真相。
老头子说完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林仟仟,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把石臼往旁边一推,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来。
“行了。”他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但眼神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我今日跟你说明白。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要跟我学医吗?我那个师兄,如今在皇室跟前红得发紫,这些年从没停过找我。你若沾上我,日后恐怕会连累你。”
他站在那儿,背着手,等她回答。
林仟仟把手里那味药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师父,”她说,“你教我认的第一味药,是什么?”
老头子愣了一下。
“黄芪。”她说,“那天你让我嚼了一口,苦得我直咧嘴。你说,这药补气固表,看着不起眼,可离了它,方子就散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报仇,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也拦不住。但你教我认药、教我切脉、教我配药皂的时候,没问过我身份。我跟你学医的时候,也没问过你身份。”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怀里那两瓶养颜丹掏出来,往石阶上一放,瓶底磕在石面上,铛的一声。
“这药这么金贵,你给我了,就没打算收回去。你嘴上骂我趁火打劫,心里把我当什么,你自己清楚。”
老头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至于连累,”林仟仟把袖子一挽,“我一个开铺子卖米线的,怕什么连累?他皇室的人来吃米线,还能不给钱?”
老头子终于“哼”了一声。
“你就嘴硬。”
“跟你学的。”
她蹲下身子,重新去扒拉那堆药材,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老头子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晚上米线多放点青菜。”
“知道了。”
老头子弯下腰,把石阶上那两瓶养颜丹拿起来,塞回她怀里。
“揣好,摔了可没第三瓶。”
林仟仟抱着瓶子,低头笑了一声。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仟仟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有能力,定重建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