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号了多少回,林仟仟总算摸出些手感。手腕一搭上去,手指自然而然就找对位置。
周大夫瞧她死死按着一处不肯挪,叹了口气。
“摸脉要会举、按、寻,轻按、中按、深按,才能分清兼脉。心里懂就行,别死抠着一点。往后不单独练脉了,望闻问切,四样放一块看。”
“望,看脸色、舌苔。
闻,听说话喘气的声音。
问,问问哪里难受,吃喝睡怎么样。
切,就是你练的寸关尺。
脉象只是内里的征兆,得跟望闻问对得上。单凭摸脉断病,那是庸医。
有的时候病症和脉象并不相同,真假难分,只靠脉象就下药,是要闹出人命的。”
“别只盯着脉,四诊合参,才是行医的根本。”
林仟仟安安静静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跟着老头子学,她长进不少。
简单的小毛病她试着看,遇上复杂的,就交给周大夫,她在一旁听着,要紧的地方赶紧记下来。
她随身带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写满心得,还随手画些草图。
老头子翻看过两页,只看得一头雾水,说这是鬼画符,也就林仟仟自己看得明白。
平日里除了回家睡觉,她大半时间都泡在药铺。翻医书,逮着村里婶娘,找机会练脉。
有病人上门,周大夫便叫她先做望闻问切。
这天隔壁村来了个老妇人。林仟仟打量她,脸色蜡黄,嘴唇淡白,舌头看着胖大。听她说话声音微弱,喘得厉害。
“婶子,哪里不舒服?吃饭睡觉还好吗?”
“夜里睡不踏实,吃不下饭,浑身发软,干啥都提不起劲。”
林仟仟伸手搭在她腕上,细细摸了片刻,抬头:“脉细弱,关脉那里尤其虚。”
周大夫微微颔首:“接着说。”
“是血亏,气虚之症。脾胃弱,气血跟不上。”
周大夫点点头:“说得不差。”
没病人的时候,她就摸自己的脉。心里乱静不下来,就坐着缓一缓,心神安定了再感受。
偶尔跟着老头子上山采药。认草药、辨年头,教配伍、讲药量,一点点教。
老头子摊开手掌,指着指根那道纹路:“这是柴胡,一年长一道纹,三道,就是长了三年。”
“那这药量如何拿捏?”
“看是什么病,看这人底子,看方子。不同人,用量不同,摸的多了,就知道了。”
“药量差一点,药效就差老远,多放一分,就能伤人。手里这分毫,牵着的都是人命。”
林仟仟把这句话写在本子最前面,笔尖微微发颤。
林仟仟记到手发酸,甩了甩手腕,接着写,生怕漏掉半点东西。
老头子看她这学习劲头,还挺欣慰,看着不像是摆摆样子,倒是真来学本事。
一开始还以为这丫头准得吓跑了,哪成想还真是那个,有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就是可惜了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定能更有一番作为,不过有什么用?任你再能耐,也抵不住皇权,贵人的一句话。
他摇了摇头,希望她这辈子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