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院早上九点,阳光从桂花树的枝桠里漏进来,把院子地面切成碎金块。
安槐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杯热茶,看着苏念念从厨房冲出来,头发没梳,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水珠,手里甩着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
“安槐!”她跑过来,把那张纸拍在他手上,“看!”
安槐展开。
《寒假行程规划(终极修订版·第三稿)》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八条。
第七条是“再去一次温泉或者海边”,第八条写着:“安槐必须全程听话,不得提出异议,违者取消排骨汤供应一周。”
安槐把纸翻了个面,确认背面空白,又翻回来。
“你把违约条款写进去了。”
“以防万一。”苏念念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把那张纸要回去,重新折好,“你同意吗?”
“你已经写完了才问我?”
“对。”她理直气壮。
安槐喝了口茶。“行。”
苏念念的脸上立刻浮出那种得逞的表情,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她把手伸进安槐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软糖。
“这是哪来的?”
“你妈早上塞给我的,说你喜欢吃。”安槐说,“让你自己拿,你不拿。”
苏念念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靠在安槐肩膀上,把那张行程表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今天下午去老街摆摊那条路。你上次说那边有卖老式武道典籍的,我一直想去看看。”
“嗯。”
“第二条,明天去那个水库,我上小学的时候跟我爸一起去过,那边有卖炸鱼的老摊,超好吃。”
“嗯。”
“第三条……”
“念念。”
苏念念抬头。
安槐拿走她手里那张纸,折了两下,塞回她口袋里。
“一条一条说没意思,到了再看。”
苏念念扁了下嘴,但没反驳,重新靠回他肩膀上,把两只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风,把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吹得轻轻摇。
陈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两人,又缩了回去,什么都没说,但锅里的排骨汤飘出来的香气明显又浓了一点。
【今日第一个观察报告:苏念念把行程规划从手机备忘录抄成了纸质文件,说明她对此次旅行的重视程度已超出正常恋爱行为范畴。建议宿主认真对待,否则排骨汤断供不是开玩笑。】
老街摆摊的路在青岚市的旧城区,窄窄的一条,两侧是矮平房,门口的滴水檐底下挂着各种玩意儿——旧书、铜器、手工刺绣、干花香囊。
苏念念走在前头,来回扫摊位,脑袋转得跟机关枪一样。
安槐拎着她多买的两袋东西,走在她后面,走的比她慢,但每次她停下来他就恰好到了她跟前。
“这个!”苏念念从一个老摊上捞出一本封皮都裂开的武道总录,翻了两页,“安槐你看,这里写的灵气导引路径跟你之前说的基础法改进窍门有点像。”
安槐凑过来扫了一眼。确实有点像,不过年代太久,有些字都脱墨了。
“买了,回去慢慢看。”
苏念念把书递给摊主,掏钱,顺手把那本书往安槐怀里一塞,继续往前走。
安槐夹着书,又多了一件需要拎的东西,两只手现在已经被占满了。
“念念。”
“嗯?”
“我手不够用了。”
苏念念回头,看了看他两手满满当当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从他怀里把那本书抢回来,夹在自己腋下。
“这是我买的,我拿。”
“那另外这两袋——”
“那是你负责的。”苏念念已经扭头继续往前走了,“你力气大,不许叫苦。”
安槐看着她雄赳赳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袋东西,算了,继续拎。
走到老街尽头有一家做炸年糕的小摊,油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苏念念往前走了两步,脚突然停了,凑到那口锅跟前,深吸了一口气。
“安槐!”她回头,眼睛发光,“炸年糕!”
“要吃?”
“废话!”
安槐付了钱,接过两串,把其中一串递给苏念念的时候,她直接就站在摊位旁边咬了一口,烫得眼眶都红了,但嘴里还在嚼,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安槐在她后背拍了一下。
“慢点。”
苏念念吞下去,呼了口热气,看着安槐自己也咬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多咬了一口。
“好吃吧?”她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我懂你。”苏念念很满足地把剩下的年糕吃完,把竹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整个人贴进安槐身边,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扣住他的手指。
“走了,下一条。”
安槐被她拽着走,手里还拎着两袋东西。
【今日第二个观察报告:安槐全程充当搬运工、付款员、暖宝宝,综合考核成绩优秀。建议申请劳动仲裁。】
下午两人折回去吃午饭,陈婉清炖了一锅排骨汤,苏念念对着安槐那碗发表了专业意见:“你再喝一碗,脸上没肉的人喝汤最补。”
安槐抬头看她。
“你喝了三碗了。”
“我是陪你喝的。”
苏念念理直气壮到连苏正川都扭过头去喝茶,大概是憋笑。
饭后苏念念拉着安槐去院子里晒太阳,两把躺椅拼在一起,她整个人横过来,脑袋枕在安槐腿上,把脸朝着阳光,眼睛眯着。
安槐靠在椅背上,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脑袋旁边,偶尔翻了翻下午在老街买的那本武道总录。
“安槐。”
“嗯。”
“后天我们走不走?”
“你定。”
苏念念侧过脸看他。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映得很亮。
“还是去那家温泉?还是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吧。”安槐说,“上次那家楼下有个服务员一直盯你看。”
苏念念哈地笑出来,胳膊抬起来,捏了捏安槐的脸颊。
“啊这,我男朋友吃醋了?”
安槐没躲,任她捏,但低头看她的眼神平静得要命。
“我是说,换个风景。”
“骗人。”苏念念的嘴角翘着,但手收了回来,重新枕着他的腿,“行,你定地方,我来打包行李。”
院子里的阳光很暖,风几乎没有,树枝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张定格的照片。
安槐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再一个月就开学了。”
“知道。”苏念念闭着眼,“所以寒假得玩够。”
“嗯。”
“安槐。”
“还什么事?”
苏念念睁开眼,仰头看他,表情懒懒的,带着点说不清楚的认真。
“以后每年都这样。”
安槐看着她。
“哪样?”
苏念念把手搭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
“就这样。”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他膝盖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他把手扣住她的手指,没说话。
但苏念念懂了。
【叮!检测到双方手环共鸣频率同步。温情指数:爆表,系统决定闭嘴十分钟,但只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