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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鸳鸯阵出,首战告捷

    夕阳衔山,残云如泼墨般涂抹在怀来城的西郊。

    秦烈领着这支拼凑起来的三百余人,冒着寒风,贴着乱石嶙峋的山脚向西疾行。

    王振的首级被他用浸血的绸缎包了,拴在马鞍侧,随着战马的颠簸不断撞击着甲片,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三百人里,有一半是神机营的火铳手,剩下的则是宣府卫的散兵和几个被王振财宝马车吓破了胆的内卫。

    在这断水三日的绝地,他们之所以还没散,全赖秦烈适才那一刀斩阉的凶戾,以及那句“带兄弟们回家喝水”的糙话。

    “总旗大人,歇……歇会儿吧。”

    耗子拖着一杆生了锈的长枪,脚下虚浮,嘴唇裂开的口子深可见骨,“马也跑不动了。”

    秦烈勒马驻足,环视四周。

    此时他们已离土木堡核心战场约莫五里,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瓦剌人肆虐的号角。

    在这片起伏的丘陵间,除了风声,便是士卒们沉重如风箱的喘息。

    “周猛,火粉和铅丸还剩多少?”

    秦烈下马,靴子踩在砂砾上沙沙作响。

    神机营校尉周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应道:“回大人,适才炸了三门大炮,剩下的手铳火药省着点用,约莫能应付两场百人规模的冲突。但这火铳……炸膛的多,好用的少。”

    秦烈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时的火器工艺远未成熟,尤其是这种极端环境下,指望火铳包打天下是痴人说梦。

    突然,秦烈猛地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地面上。

    “大人?”

    张铁锤见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神色戒备。

    “蹄声,百骑左右,正从北坡兜过来。”

    秦烈翻身跃起,眼神在那一瞬变得利刃般锋利,“是瓦剌的游骑掠哨。他们嗅到咱们这块肉了。”

    三百名疲惫至极的溃兵顿时乱作一团。

    “鞑子来了!快跑啊!”

    “跑个屁!往哪儿跑?这大平原上,你能跑过胡虏的四条腿?”

    秦烈暴喝一声,声音如虎啸山林,生生压住了骚动。

    他一把揪住一名正欲弃枪逃命的内卫,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冷声道:“周猛,带你的人去那处反斜面后头蹲着,火粉上膛,没我的口令,谁敢放空响,老子剁了他!”

    “张铁锤,把营里剩下的那些木盾、长矛都集中起来!快!”

    秦烈脑中飞速旋转。

    在特种兵的战术库里,步兵对骑兵永远是劣势,除非……建立一种相互锁死的微型协同体系。他想到了后世那位戚天官威震东南的绝学——鸳鸯阵。

    虽然此时并无那些特制的狼筅(xiǎn),但在这乱军之中,枯枝、破盾、长矛,只要排布得当,便是瓦剌人的丧钟。

    “张铁锤,听好了!按十一人一队,分出二十个小组。”

    秦烈夺过一柄腰刀,在沙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最前面两个,手持长牌,护住全身!他们是咱们的门神,哪怕刀砍在盾上冒火星,脚下也不许退半步!”

    “中间四个,没有长枪的,给老子去那边树林里砍那些带刺的酸枣树枝,一人扛一捆,交叉叠在盾牌后头!鞑子的马冲过来,这玩意儿能扎烂马眼,也能卡住他们的弯刀!”

    “最后四个,使长矛。等鞑子被酸枣枝卡住阵脚,你们从缝里捅出去!不求杀人,只管捅马肚子!”

    “剩下那个,是队长,拿腰刀补位!”

    秦烈的话简明扼要,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气。

    在极度的恐惧下,士兵们本能地选择顺从这个最强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粗糙、简陋,却透着股肃杀之气的雏形鸳鸯阵在斜坡下布开。

    “大人,咱们这拿着烂树枝,真能挡得住鞑子的铁骑?”

    麻子紧紧攥着一捆带刺的枣枝,双手被扎得鲜血淋漓,牙齿不断打战。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雄浑的力道传了过去:“麻子,记住,鞑子也是肉长的。他们的马最怕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只要你守住位子,你身后的兄弟就能保住你的命。信我。”

    正说话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是瓦剌的一支游骑百人队。

    领头的是个满面虬髯的百夫长,穿着一身精良的熟铁叶子甲,马背上横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他显然也看到了这支成规模的明军,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在大明英宗皇帝都被俘获的当下,这些零散的明军在瓦剌人眼中就是行走的军功和金币。

    “呼呼——哈!”

    百夫长猛地挥动狼牙棒,发出一声尖厉的胡啸。

    百余名骑兵瞬间展开,如同一张撒开的渔网,带着隆隆的雷鸣声俯冲而下。

    一百五十步。

    “神机营,预备!”周猛扯着嗓子吼道。

    “稳住!放他们进五十步!”

    秦烈站在阵中,手中的雁翎刀并未出鞘,他在观察对方的冲击重心。

    这一百多瓦剌骑兵很老辣,他们没有一头撞上来,而是在百步左右开始左右横切,一边奔驰一边引弓。

    “嗖嗖嗖!”

    一蓬羽箭破空而至。

    “举牌!”秦烈沉声喝道。

    最前排的长牌手猛地低头缩身,将半圆形的木盾重重砸在泥土里。

    箭簇撞击木盾的声音如雨打芭蕉,伴随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啊!”一名牌手腿部中箭,身子一歪。

    “补位!”

    秦烈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人身后,一脚将那面摇摇欲坠的木盾踢正,“不想死就撑住!”

    五十步!

    瓦剌百夫长见明军竟然没崩,心中微愕,随即杀心大盛。

    他判定这不过是明军最后的垂死挣扎。

    “冲过去!碾碎汉奴!”

    战马开始加速,蹄声震得士卒们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那是足以将步兵胆囊震碎的压迫感。

    “神机营,三段击,放!”

    秦烈一声令下。

    反斜面后的周猛猛地挥下令旗。

    “砰!砰!砰!”

    几十支火铳分三批次第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虽然准头差强人意,但在密集的骑兵阵中,依然激起了数朵血花。几匹战马中弹,凄厉嘶鸣着翻滚倒地,瞬间绊倒了后方数人。

    但这并没能阻挡瓦剌人的冲势。剩下的骑兵借着马力,已经杀到了阵前。

    “杀!”

    瓦剌百夫长借着马力,狼牙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对着最前排的一名牌手砸下。

    那牌手吓得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骨碎声并未响起。

    “哈!”

    张铁锤带着几名壮汉,猛地将手中合拢的酸枣枝林向上顶去。

    厚实、带刺且极具韧性的枝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灌木丛。

    狼牙棒砸在上面,被无数细密的枝叉卸去了大半力道,反而因为倒钩扎进了百夫长的虎口。

    与此同时,战马的头颅撞进了这一片尖锐的酸枣林。

    “唏律律——”

    战马发狂地蹦跳起来,被扎烂的眼球流出腥臭的液体。

    “就是现在!捅!”秦烈暴喝。

    原本缩在盾牌后的长矛手们,看准了战马因为剧痛而露出的腹部软肋,拼尽全身力气将长枪捅了出去。

    “噗嗤!”

    鲜血如泉涌,溅了士卒们一脸。

    “长牌守,酸枣枝缠,长矛取马,火铳取人!”

    秦烈指挥若定,他的身影在二十个战术小组间穿梭,哪里出现缺口,他手中的刀便如惊雷般落下,将冲入阵中的胡虏斩首。

    瓦剌骑兵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支长满刺的明军面前全无用武之地。

    一旦被那些烂树枝缠住,战马便陷入泥沼,随之而来的就是长矛疯狂的攢刺。

    “这……这是什么邪法?”

    一名瓦剌游骑惊恐地想要拨转马头。

    “走得了么?”

    秦烈盯住了那个百夫长。

    此时那百夫长已经弃了狼牙棒,正疯狂地挥舞弯刀劈砍那些缠人的枣枝。

    秦烈脚尖在地面一勾,夺过一杆无主的长枪,猛地发力。

    “中!”

    长枪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百夫长的马颈。

    战马轰然倒地,将其狠狠甩下。

    秦烈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如同猎豹跃出,瞬间欺身而至。

    百夫长毕竟是百战余生的悍将,在地上打了个滚便跳了起来,弯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度横抹秦烈的脖子。

    秦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上身微晃,利用一个极小幅度的闪避躲过刀锋,左手顺势锁住对方的肘关节,右手的雁翎刀自腋下反挑。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紧接着,秦烈横刀一抹。

    血箭喷出三尺远,瓦剌百夫长的人头冲天而起。

    “首领死了!首领死了!”

    剩下的瓦剌游骑见主将毙命,加之从未见过这种如刺猬般的阵法,士气瞬间崩塌。

    他们再顾不得抢功,纷纷拨马溃逃。

    “别追!收拢阵型!”

    秦烈止住了想要追击的周猛。

    他深知此时这三百人全凭一口气撑着,一旦散开追击,立刻就会被对方的回马箭射穿。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垂死战马的抽搐声。

    张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几具瓦剌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捆已经被血染红的酸枣枝,眼中渐渐浮现出一种狂喜。

    “赢了……咱们赢了?总旗大人,咱们居然干翻了鞑子的正规游骑!”

    “赢了!总旗大人万岁!”

    原本死气沉沉的溃兵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是土木堡开战以来,他们参与过的最干净利落的一场胜利。

    秦烈没有笑,他只是默默走到百夫长的尸首旁,从对方马包里翻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水袋。

    他打开袋子,猛灌了一口。

    那清凉的液体划过干枯的喉咙,宛如琼浆。

    “周猛,张铁锤,各组自查伤亡。把鞑子的马肉分了,水袋集中起来,按人头分!”

    秦烈拎着水袋,走到那群正兴奋得不知所措的士卒面前,举起手中的刀。

    “看到没有?鞑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要阵不乱,咱们宣府的汉子能把也先的胡子拔光!”

    “回宣府!喝老井水!”

    “杀敌!带头儿回家!”

    这一刻,这三百人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适才他们是不得不跟着秦烈走,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把秦烈当成了这乱世中唯一的光。

    秦烈看着这群渐渐恢复血性的士卒,心中却并未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在回宣府的路上,还有无数更残酷的厮杀在等着他。

    但他也有了底气——鸳鸯阵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实战证明,只要战术领先,这二十万明军哪怕只剩下三千人,也能捅破这塞北的天。

    “大人,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周猛凑过来,眼神中满是敬畏。

    秦烈望向西方,那里是土木堡的核心区域,原本巍峨的旌旗此时已尽数倒下。

    “不去宣府,先往西撤二十里,去鸣鸡山。”

    “不去宣府?”

    “现在宣府门外肯定全是鞑子,咱们这三百人过去就是送菜。”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们要找更多的老骨头,收更多的败兵。大明还没亡,咱们得把这支队伍,练成鞑子的催命符。”

    他转过头,看向那颗王振的首级,冷笑一声。

    “公公,你且看好了,没你这阉货指手画脚,大明的兵,是怎么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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