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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得陇望蜀生意经

    华定远并未发觉儿子怔忡不安,继续说:“古人说:既得陇,何望蜀?你爸爸却是既得鄂,复望蜀。咱们一路开疆拓土到陕甘宁,那便止步啦,可为什么不再上四川呢?四川是天府之国,那可富庶得很呐。咱们走通了四川这路,生意少说也得再多做三成。只不过四川是卧虎藏龙之地,高人着实不少,青团物流集团的货车要去四川,非得跟峨眉、青城、八达三派打上交道不可。我打从三年前,每年春秋两节,总是备了厚礼,专程派人送去峨眉山金顶寺、青城山松风观、巴人山靖国堂。可是这三派的掌门从来不收。峨眉派的玄空上人、青城山的金光道长还肯接见我派去的公关,谢上几句,请吃一餐素斋,然后将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来。八达派的晋掌门呐,可就厉害了,咱们送礼的公关只上到半山腰,就给挡了驾,说‘掌门闭门坐关,不见外客,山上百物俱备,不收礼物。’咱们的公关别说见不到晋掌门,连靖国堂的大门朝南朝北也说不上来。每一次派去送礼的公关总是气呼呼回来,说若不是我严加嘱咐,不论对方如何无礼,咱们可必须恭敬,他们受了这肚子闷气,什么难听的话也骂出来了,只怕大架也早打过好几场了。”

    说到这里,他十分得意,站起来说:“哪知道这一次,晋掌门居然收了咱们的礼物,还说派了四名弟子来回拜……”华春问:“是四个?不是两个?”华定远说:“是啊,四名弟子!你想晋掌门这等隆重其事,青团物流可不是脸上光彩之极?刚才我已派出快马去通知各分部,对这四位八达派的上宾可得好好接待。”

    华春忽然问:“爸,四川人说话,是不是总是叫别人‘龟儿子’,自称‘格老子’?”华定远笑着说:“四川粗人才这么说话。天下哪里没粗人?这些人嘴里自然就不干不净。你听听咱们物流师傅赌钱时说的话可还好听了?你为什么问这话?”华春说:“没什么。”华定远说:“那四位八达弟子来这里时,你可得和他们多亲近亲近,学些名家弟子的风范,结交上这四位朋友,日后可受用不尽。”

    父子俩说了一会话,华春始终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将杀人之事告诉爸爸,终于心想还是先跟妈妈说了,再跟爸爸说。

    吃过晚饭,华定远一家三口在后厅闲话,华定远跟夫人商量:“大舅子是六月初生日,该打点礼物送去了,可是要让洛阳夏家瞧上眼的东西,还真不容易找。

    说到这里,忽听厅外人声喧哗,跟着几个人脚步急促奔了进来。华定远眉头一皱说:“没点规矩!”只见奔进来的是三个员工,为首一人气急败坏说:“董……董事长……”华定远喝问:“什么事大惊小怪?”员工老冕说:“老……老巅死了。”华定远吃了一惊,问道:“是谁杀的?你们赌钱打架了,是不是?”心下好生着恼:“这些在江湖上闯惯了的汉子可真难以管束,动不动就出刀子、拔拳头,公司出了人命可**的麻烦。”

    老冕说:“不是的,不是的。刚才小李上厕所,见到老巅躺在楼道旁的仓库里,身上没一点伤痕,全身却已冰冷,可不知是怎么死的。怕是生了什么急病。”华定远呼了口气,心下登时宽了,说道:“我去瞧瞧。”当即走向仓库。华春跟在后面。

    到了仓库中,只见七八名员工围成一团。众人见到董事长来到,都让了开来。华定远看老巅的尸身,见他衣裳已让人解开,身上并无血迹,问站在旁边的仓管:“没伤痕?”仓管说:“我仔细查过了,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看来也不是中毒。”华定远点头说:“通知财务部给老巅拨款料理丧事,再给老巅家送一万慰问金去。”

    一名员工因病死亡,华定远也不如何放在心上,转身回到大厅,问儿子:“老巅今天没跟你去打猎吗?”华春说:“去的。回来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生了急病。”华定远说:“嗯,世上的好事坏事往往都是突如其来。我总想要打开四川这条路子,只怕还得用上十年工夫,哪料得到晋掌门忽然心血来潮,收了我的礼不算,还派了四名弟子千里迢迢来回拜。”

    华春说:“爸爸,八达派虽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青团物流和爸爸的威名在江湖上可也不弱。咱们年年去四川送礼,晋掌门派人到咱们这里,那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华定远笑着说:“你知道什么?八达派在四川虽然比不上立派数百年的峨眉、青城,但门下英才济济,着实了不起,和五常算得上并驾齐驱。你祖父国光公创下七十二路青团剑法,当年威震江湖,说得上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传到你爸爸手里,威名就不及了。咱家都是一脉单传,连师兄弟也没一个。咱父子俩可及不上人家人多势众了。”

    华春说:“咱们十省物流园的好汉聚在一起,难道还敌不过什么五常么?”

    华定远笑着说:“孩子,你这句话跟爸爸说说不要紧。倘若在外面一说,传进了旁人耳中,立时便惹上麻烦。咱们十处分公司八十四名武师各有各的玩艺,聚在一起,自然不会输给了人。可是打胜了人家又有什么好处?常言道:和气生财。咱们吃运货这碗饭,更加要让人家一步。自己矮着一截,让人家去称雄逞强,咱们又少不了什么。”

    忽听有人惊呼:“啊哟,安经理又死了!”

    华定远父子同时一惊。华春从椅中直跳起来,颤声说:“是……是他们来报……”这“仇”字没说出口便即缩住。其时华定远已迎到厅口,没留心儿子的话,只见老冕气急败坏奔进来叫道:“董……董事长,不好了!安南……安经理又给那四川恶鬼索了……索了命去啦。”华定远脸一沉,喝道:“什么四川恶鬼?胡说八道。”

    老冕说:“是,是!这川娃子活着已这般强凶霸道,死了自然更加厉害……”他见董事长怒目而视的严峻脸色,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向华春瞧去,脸上一副哀恳害怕的神气。华定远问:“你说安南死了?尸首在哪里?怎么死的?”

    这时又有几名员工奔进厅来。一名武师皱眉说:“高经理死在车库里,便跟老巅一模一样,身上也是没半点伤痕,七孔既不流血,脸上也没青紫浮肿,莫……莫非刚才随华总出去打猎,真的撞了邪……冲……冲撞了什么邪神恶鬼?”

    华定远“哼”了声说:“我一生在江湖上闯荡,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鬼。咱们瞧瞧去。”说着拔步出厅,走向车库。只见安南躺在地下,双手空着平放,绝无与人争斗厮打的迹象。

    这时天色已黑,华定远叫人提了灯笼在旁照着,亲手解开安南的衣裤,前前后后仔细察看,连他周身骨骼也都捏了一遍,果然没半点伤痕,手指骨也没断折一根。华定远素来不信鬼神,老巅忽然暴毙,那也罢了,但安南又是一模一样地死去,这其中便大有蹊跷。若是瘟疫,怎么全身浑没黑斑红点?心想此事多半与儿子今日出猎途中所遇有关,转身问华春:“今儿随你去打猎的,除了安南和老巅外,还有高国跟他?”说着向老冕一指。华春点了点头,华定远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吩咐一名员工:“请高经理到会议室说话。”

    三人到了会议室,华定远问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春当下便将如何打猎回来在新厨娘中喝酒;两个四川人如何戏侮饭店少女,因而言语冲突;又如何动起手来,那汉子揪住自己头颈,要自己磕头;如何在惊慌气恼中拔出靴筒中的短剑杀了那汉子;又如何将他埋了,给了钱,命饭店老板不可泄漏风声等情,一一照实说了。

    华定远越听越知事情不对,但与人斗殴,杀了个外地人,也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不动声色地听儿子说完了,沉吟问:“这两个汉子没说是哪个门派帮会的?”华春说:“没有!”华定远问:“他们言语举止之中有什么特异之处?”华春说:“也不见有什么古怪,那姓晋的汉子……”一言未毕,华定远接口问:“你杀的那汉子姓晋?”华春说:“是!我听另外那人叫他晋师弟。”华定远摇摇头自言自语:“不会,不会这样巧法。晋掌门说要派人来,哪有这么快就到了拉萨?又不是身上长了翅膀。”

    华春一凛问:“爸,你说这两人会是八达派的?”华定远不答,伸手比划,问道:“你用‘翻天掌’这一式打他,他怎么拆解?”华春说:“他没能拆得了,给我重重打了个耳光。”华定远一笑,连说:“很好!很好!很好!”室中本来一片肃然惊惶之气,华定远这么一笑,华春忍不住也笑笑,登时大为宽心。

    华定远又问:“你用这一式打他,他又怎么还击?”仍是一面说,一面比划。华春说:“当时我在气恼头上,也记不清楚,似乎这么一来,又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华定远颜色更和,说道:“好,这招原该如此打!他连这招也拆架不开,决不会是名满天下的八达派晋掌门的子侄。”他倒不是称赞儿子的拳脚不错,而是大为放心,四川一省,姓晋的不知有多少,这姓晋的汉子为儿子所杀,武艺自然不高,跟八达派扯不上什么关系。他伸出右手中指,在桌面上不住敲击,又问:“他又怎么揪住了你脑袋?”华春伸手比划,怎么给他揪住了动弹不得。

    老冕胆子大了些,插嘴说:“老巅用钢叉去搠那家伙,给他反脚踢去钢叉,又踢了个筋斗。”华定远心头一震,问道:“他反脚将老巅踢倒,又踢去了他手中钢叉?那……那是怎么踢法?”老冕说:“好像是如此这般。”双手揪住椅背,右足反脚一踢,身子一跳,左足又反脚一踢。这两踢姿势拙劣,像是马匹反脚踢人一般。

    华春见他踢得难看,忍不住好笑,说道:“爸,你瞧……”却见父亲脸上大有惊恐之色,便停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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