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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赵姬,吕不韦,怎么办?

    苏园在地上跪了足足半分钟,才扶着旁边的栏杆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哥哥,你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扶苏仰着脸看他,一脸无辜。

    苏园低头瞪了他一眼,他决定了,今天不揍他,回去再揍,等回了家,关起门来揍。

    “走。”苏园咬着牙说。

    “去哪?”扶苏歪着头。

    “小吃街,你不是饿了吗?”

    “扶苏要吃好多好多!”

    扶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大哥大嫂过年好”仿佛不是他喊的,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苏园跟在后面,腿还在抖,跟个小老头似的,一步三颤,他看着前面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背影,不得不服老了,年轻就是有动力啊。

    小吃街不远,拐个弯就到了,还没走近,各种香味就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香、臭豆腐的……独特气息。

    扶苏的鼻子使劲吸了吸,皱了皱眉,又吸了吸。

    “哥哥,好香。”

    “刚才那个臭的你没闻到?”

    “闻到了,但是哥哥,臭的不一定不好吃,螺蛳粉就是臭的。”

    扶苏又吸了吸,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苏园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真是个美食家,除了石头咬不动,什么都能吃。

    小吃街人很多,两边都是摊位,扶苏被苏园牵着,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看到一个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全是年轻人,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好看的女孩正举着一个竹筒杯子对着手机说话,扶苏拉了拉苏园的手。

    “哥哥,那个姐姐在做什么呀?”扶苏想喝。”

    苏园顺着扶苏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家卖竹筒奶茶的摊位。队伍排了十几米,全是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的、低头刷视频的、踮着脚尖往前看的。

    最前面那个女孩正对着手机说话,把竹筒杯子转来转去。

    “那个姐姐在直播。”苏园说。

    “直播是什么?”

    “就是把她吃东西的样子拍下来,很多人可以在手机上看。”

    扶苏想了想,“好奇怪,会有人喜欢看这个。”

    他又拉了拉苏园的手,“哥哥,扶苏想喝那个。”

    苏园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叹了口气,来都来了,排吧。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苏园买了两杯,一杯给扶苏。

    扶苏两只手捧着竹筒杯子,他凑近吸管吸了一口,奶盖涌上来,甜甜的,咸咸的。

    “好喝。”

    苏园也吸了一口,三十五块钱一个竹筒奶茶,有点小贵,但是喝完还能带回家当笔筒,这么一想也还好。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苏园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农资店老板发来的消息,

    “货已送到,院子没人,卸在棚子里面了。”后面是他发的图片,很多袋子放在院子里。

    苏园把钱转了过去,又加了点卸货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和扶苏逛。

    咸阳宫,路寝。

    天已经黑了,廊下的灯一盏一盏点起来,火苗在风里晃。

    嬴政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晚膳,炙肉、菜羹、麦饭,和往常一样,内侍在旁边候着,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

    嬴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柴的,咸味重,有一丝苦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他放下筷子,又端起了菜羹,喝了一口,寡淡无味,比白水强不了多少。

    他靠在凭几上,看着案几上的食物,脑子里想的却是前几天扶苏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那个叫可乐鸡腿的东西,甜丝丝的,肉嫩得不用怎么嚼就化了,还有其他几个菜都比宫里的膳食好吃多了,连那个白米饭,都比宫里的麦饭强十倍。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以前吃这些觉得还行,现在吃,简直难以下咽。

    他把筷子搁在案几上,对内侍说了一句:“撤了。”

    内侍愣了一下,小心地问:“大王,可要换些别的?”

    “不必。”

    嬴政拿起竹简,展开,又放下了,有些看不进去。

    他靠在凭几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像啄木鸟在工作一般,殿内很安静,只有铜铃在廊下叮叮当当地响。

    “太后在雍城住了两年了。”

    嬴政忽然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内侍不知道大王在跟谁说话,低着头,不敢接话。

    嬴政没有看他,继续说:“有人说该接回来,有人说不该,寡人——”他停了一下,“寡人也不知道。”

    他想起赵姬了,想起小时候在邯郸的日子,母亲抱着他,躲在一个破屋子里,外面是赵国的士兵。

    那时候母亲是他的天,后来回了秦国,母亲成了太后,却和嫪毐搅在一起,生了两个孩子,还想废了他。

    嬴政的手攥紧了。

    他又想起嫪毐,那个人已经被车裂了,不是五马分尸,是六马分尸,两个孽种也摔死了。

    两年了,他没有去看过她,她也没有派人来求过。

    “还有吕不韦。”嬴政的声音更低了。

    “在河南住着,门客往来不绝,有人说该杀,又有人说该召回,寡人——也在想。”

    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内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敢动,嬴政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

    吕不韦,小时候叫他“仲父”,那个男人教他读书,教他治国,后来他长大了,亲政了,还死死的拽着手里的权力不肯放手,越来越碍眼,嫪毐的事,也跟吕不韦脱不了干系。

    罢免他的时候,嬴政以为自己会轻松一些,但没有,他收回了所有的权力,吕不韦走了,朝堂上少了一个人,但问题一个都没少。

    太后接不接回来?吕不韦要不要召回来,还是说?这两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

    他睁开眼睛,看着案几上那盏铜灯,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等这段时间事情结束再说。”

    嬴政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已经没有一个能坦诚相待的人,从前还有赵姬,吕不韦,现在…

    他拿起竹简,重新展开,开始批,字是看不进去的,但手不能停,秦王不能停下,担了这王位,秦国先祖的每一分不甘就都担在他的肩上了,他想做的事没有前人做过,他也迷茫,但他知道,他不能歇下来!

    夜风从渭河方向吹过来,穿过回廊,穿过殿门,吹到嬴政脸上,他批完一卷竹简,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卷,手没停,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两个问题。

    是母亲,还有仲父。

    还是赵姬,吕不韦?

    他不知道。

    小吃街上,苏园牵着扶苏继续逛。他们吃了烤面筋,扶苏辣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眼眶红了,嘴里喊着“还要”。

    吃了章鱼小丸子,丸子上撒着木鱼花,还在动,扶苏盯着看了好几秒,问苏园“是活的吗”,苏园说“不是”,他才放心咬了一口。

    吃了糖葫芦,酸得皱起了脸,又咬了一口。

    买了鸡蛋仔,他吃了一个,又掰下最后一粒举到苏园嘴边,“哥哥吃”。

    还吃了一小碗酸辣粉,扶苏辣得眼泪汪汪,苏园买了一杯冰粉给他解辣,他缓过来了,转过头又去夹酸辣粉。

    “还吃?”苏园瞪他。

    扶苏缩回筷子,心虚地笑了笑。

    逛了半个多小时,扶苏的肚子圆滚滚的,竹筒杯子里的奶茶还没喝完,他抱在怀里,走两步吸一口。

    苏园牵着他往回走,扶苏的脚步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

    扶苏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

    苏园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扶苏趴在他肩膀上,小恐龙塞在他怀里,脸埋在苏园的肩膀里。

    “哥哥。”

    “嗯。”

    “扶苏今天好开心。”

    苏园拍了拍他的背,“开心就好。”

    扶苏嘟囔了一句什么,苏园没听清,也没问。

    他把扶苏放进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小恐龙塞在他怀里,竹筒杯子放在杯架上。

    扶苏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小恐龙,抱住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园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扶苏睡得很香,怀里还抱着小恐龙。

    苏园笑了笑,把车窗摇上去一点,继续开,车子驶过麦田,远处村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打开广播,音乐轻轻的,扶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小恐龙的肚子里,嘴角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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