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
陈孤舟声音落下,压在他身上的三股气机如风消散。
风凌兮眼神一黯,垂头不语。
狂风吹过黄沙,周围的黑衣人一个个消失在沙土中。陈孤舟、项乾、项鼎天、擒住风凌兮的仪和,皆立在原地。
“她是钥匙。”
陈孤舟这时看向风凌兮,还有她身后的魔罗遗体。
“无妨,给你又如何。”
项乾略作沉吟,面带轻笑。
仪和手一松,风凌兮踉跄两步,默默走回陈孤舟身后。
五人一起动身。
走至红色盐湖边,项乾、项鼎天、仪和三人,隐隐围住身后三个方位,只余前方面向夺人生机的盐湖。
三人眼中都透着探究。
很想看看陈孤舟究竟从魔罗遗体上参悟到了什么。这生机不存的盐湖之下,又藏着什么秘密。
“放心。”
陈孤舟一把搂住风凌兮,看着她的丑脸,淡淡道:“我聂血饮一言九鼎,答应过的事,便不会反悔。”
闻言。
项乾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笑容。
风凌兮神色更加黯淡。
陈孤舟割破自己与风凌兮的手腕,将两人手腕叠在一起。
两种疯血一滴滴落在魔罗遗体上。
黑色干尸临空悬浮,道道血光浮现,化作一张复杂的经络图。
恰逢此时夕阳垂落。
反射着红色的盐湖之水,落在几人身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整片盐湖红光漫天,仿若一座血色囚笼,又有一缕缕无形黑气升腾,似有一尊被封印的绝世妖魔即将出世。
“仙迹…”
仪和喃喃一声,心神已然沉迷其中。
项鼎天呆滞的双眸更是迷乱,抬起一步,就要踏入盐湖。
“小心!”项乾一把拉住二人。
此时此刻,便是风凌兮这当事人也不禁双眼迷蒙,沉入绚烂又邪异的视界中。
唯独一个人。
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眸子,似有无形刀锋,斩落一个个杂念。
“走咯!”
陈孤舟搂着风凌兮,一头撞在魔罗遗体上,齐齐坠入盐湖之中。
漫天血光暴涨。
一柱柱冲上云霄,接天连地,激荡风云。刹那间,方圆三里天空浮现层层梯云,仿若天灾前的预兆。
五人身在其中,顿觉体内水分似要瞬间被脱干。
一股股刺痛遍及周身,风凌兮却惊喜转头,盯着陈孤舟专注的侧脸,眼中浮现浓浓的惊喜。
仿若即将被抛弃的小兽,又寻回了自己的主人!
魔罗遗体浮现一道黑光,罩住了风凌兮,也顺便罩住了一旁的陈孤舟。
哗啦!
二人一尸坠入红色盐水,眨眼消失在盐湖中。
“追!”
项乾三人又惊又怒,想不到竟还有这等变数。周身涌现一层护体罡气,将盐水隔绝在外,猛地坠入湖中。
刚一入水。
彻骨的疼痛便淹没了三人。
红湖之水,掠夺生机。
先天本源罡气,本是人体最精纯的一股生机。哪怕以三人的能力,在这湖水之下,估计最多也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而此时。
陈孤舟与风凌兮的气息,已然即将从三人的感知中消失。
项乾转头看向仪和。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们!”仪和面色扭曲,率先潜入水底。
项乾立即拉着有些痴傻的项鼎天,紧跟其后。
片刻后。
一条通道浮现前方。
此时湖底已分开一个大洞,通道正是从中间显露,周围尽是各种生灵的骸骨化石,有骆驼、有飞鸟,还有一具具仿若妖魔般,巨大无比的骨架。
三人一言不发冲入其中。
通道内依旧充斥红色盐水,那一股似可渗透先天罡气的诡异力量愈发浓厚。
前方隐隐传来动静。
逃跑的两人,已经在不远处了!
……
“他们要追上来了。”陈孤舟回头一眼,搂着风凌兮继续闷头狂奔。
一条黑色大鱼出现在前方。
通道内尽是红光,照亮了它人头鱼身,利齿狰狞的面目,这竟似一个进化出半人之躯的妖魔。
准确的说,是血肉畸变。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生存,此物不祥!
咻!
一口飞刀没入鱼嘴。
劲力爆发。
黑色怪鱼身躯炸裂,只剩一截黑玉般的鱼骨,竟似金铁无法破坏。
陈孤舟搂着风凌兮一晃而过。
顺手收起黑鱼脊骨。
通道四通八达,仿若迷宫,但整体还是一路向下。陈孤舟一言不发,不断在脑中复盘魔罗遗体的经络图。
一条条通道、一个个岔路口、一只又一只黑色怪鱼……身后的追兵并未甩开,动静反而越来越近。
魔罗遗体的黑光,却在湖水的腐蚀下逐渐黯淡。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
当陈孤舟射出第三口飞刀,只剩最后一口时。
前方出现了一座赤红石门。
石门缝隙中一缕缕黑气升腾,浓郁至极,仿若触手试图伸出门户,却被恐怖的红色盐水死死隔绝。
这说明了一件事。
只要进入石门后,便再也没有那种可侵蚀生命的红色盐水。
陈孤舟目光搜寻,迅速锁定一个指头大的孔洞。
‘这是放青龙钥的地方。’
没有任何犹豫,他取出品质最好的一条青龙钥,插入孔洞。
嘎擦~嘎擦~
细微的机括声响起,青龙钥似一条鲜活的生命,自动在孔洞中扭转。
轰隆隆!
石门开启一条缝隙,青龙钥的孔洞周围缓缓浮现一行血色文字【仙魔之地,万古长寂……】
与此同时。
身后也传来了项乾三人的动静。
当石门开启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项乾三人也转过一角,追到了十丈之外。
陈孤舟盯着那一行血字。
又低头看了风凌兮一眼。
女子此时正仰着头,眼里只有他的影子,一双曾经高傲的眸子,只剩化不开的顺服。
嘭!
风凌兮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陈孤舟一掌击在她的胸口,女子身形向后飞荡,迎着项乾三人落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她终于看清了石门上的一行字。
下一刻。
三道银光自风凌兮背后射出,陈孤舟那一掌竟将飞刀隐藏在她体内。
这一番变化,在场谁也没有料到。
项乾三人连忙以罡气抵挡。
仪和更是一把抱住魔罗遗体,死死不松手。
然而这一耽搁。
陈孤舟的身影已消失在石门的缝隙内。
轰隆!
赤色石门骤然合上。
“可恶!”
项乾取出一枚仿制的青龙钥,插入空洞。
一声闷响。
青龙钥被无形劲力震成残渣,整个通道开始疯狂震动,似要彻底塌陷,将所有人埋葬其中。
怎么会这样?
几人顿时愣在原地,将目光投向风凌兮。
眼中尽是不解。
刚才的一瞬间,聂血饮分明可以带着风凌兮一起进去。
为什么?
还有。
他们的青龙钥,为什么开不了石门?
“因为石门上,写了一行字。”风凌兮张口说道,她嘴巴一张,红色盐水顿时顺着口腔涌入,疯狂侵蚀体内的生机。
女子的眼神,已是一片死灰。
‘她想寻死!’三人对视一眼。
果断拉着风凌兮从通道内退出,片刻后回到了盐湖上。
此时。
天地间的异象已然消失,大地却仍在不停震动,彷佛一场大地震的前兆。
“说!”
仪和一把揪住风凌兮的衣领,狠狠问道:“石门上写了什么,他为什么丢下你!”
“仙魔之地,万古长寂。”风凌兮被盐水腐蚀过的咽喉,声音艰涩如锯:“枯骨为途,一人可入。”
三人不由一阵沉默。
原来是这一句话,让那人瞬间做出了最冷酷的决定——把一路相伴的风凌兮推出了石门。
夕阳西下。
晚风吹来一股温热,项乾、仪和却莫名打了个颤。
这聂血饮,真不是个人啊!
他不会在获得魔罗遗体的那一刻,就算到了今日的局面吧?
“现在怎么办?”
仪和将一枚丹药塞入风凌兮口中,暂时稳定她的伤势。
“就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出来。”项乾盯着红色湖水,神色阴沉。
轰隆隆!
一场剧烈的地震,整个沙漠顿时黄沙漫天,仿若末日。
——
“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陈孤舟走在一条漆黑的石道内,心中不由反思。
周围尽是一缕缕黑色气体,透着浓浓不祥,似可侵蚀神智、剥夺欲望,将人改造成一个滔天邪魔。
然而。
这一股力量却对陈孤舟毫无作用。
此刻他早已是一个无情之人,鬼刀匣的杀意不仅磨灭了疯念,也顺带磨灭了他的一部分情感。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推开风凌兮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还是走错了路。
也许正如项乾所说。
他一身所学驳杂,并未完全融合,走出自己的路。
项乾惋惜的是,陈孤舟哪怕将来与他一样走出了那一条路,也是十年、二十年后,根基彻底定下。
未来想要踏入神我,难之又难。
“难吗?”
陈孤舟推开一座石门,魔罗秘藏全貌呈现眼前。
那是一座石室祭坛。
三丈祭坛上,虚空悬浮着一截右臂,正与齐腕而断的魔罗遗体契合。
其手掌五指虚抓。
上方一枚残破的灰色刀尖,在无数黑气中缓缓旋转。
魔罗邪刀!
这一桩贯穿几世的机缘,他终于把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