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一直热闹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了。
弟子们吃饱喝足，舞也看过瘾了，一个个红光满面地起身告辞。
玄石真人喝得最多，并且没有刻意区分那股醉意，导致走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打飘，被白尘和赤岩一左一右架着。
“林前辈！改、改日再来找您喝！”
他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林长青笑着摆了摆手。
等大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从主座上站起身来。
云山真人正端着茶杯醒酒，见林长青起身，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云山道友。”
林长青看着他，语气平缓但很认真。
“我在贵宗也待了不少时日了，对灵霄大世界的情况已经有了清晰的了解。”
“如今海鲨一族这个隐患也彻底解除，碧波岛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所以我想，该去中圣大陆看看了。”
云山真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其实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他知道林长青是飞升者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碧云宗留不住这位天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林道友......”
云山真人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不舍。
“说实话，老夫是真舍不得你走。”
“若不是道友出手相助，我碧云宗早在之前那波海鲨族入侵中便已葬送于妖兽之口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慨。
“有道友在，老夫这把老骨头睡觉都踏实。这份安心，多少年没有过了。”
但他话锋一转，脸上又挤出一抹笑容。
“不过老夫也知道，碧云宗这座小庙，留不住道友这尊大佛。”
“道友身为飞升者，初临灵霄大世界，必然想去更辽阔的天地看一看，闯一闯。”
“这是人之常情，老夫完全理解。”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道友真的不再多待些时日了吗？碧波岛上还有不少风景秀丽的地方，道友还没去看过。”
林长青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
“不了。”
“早晚都要走的，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云山真人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时日以来他与林长青之间结下的善缘已经足够深了。
救命之恩，灭族之功，还有那一百枚极品仙晶的情分。
这些加起来，林长青就算今后成了名震灵霄大世界的大人物，也不会忘了他云山真人和碧云宗。
结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甚至远超他当初的预期。
做人不能太贪心。
云山真人收敛起心中的不舍，重新抬起头来。
“那道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林长青思索了一下。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碧云宗这边的事情收尾，再做一些临行前的准备。
“三天后吧。”
云山真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
“道友打算如何前往中圣大陆？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林长青摇了摇头。
这正是他想问的。
“我对这边的路程一窍不通，还请云山道友指点一二。”
云山真人捋了捋胡须，沉吟了片刻。
“这个好说。”
“真仙和玄仙那种级别的强者，个个都有空间跳跃的大神通，赶路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
“但像我们这种地仙境界的修士，远距离赶路通常只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传送阵，二是乘坐飞舟。”
说到传送阵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抹歉意。
“不过老夫得先跟道友说声抱歉。传送阵这东西造价极其昂贵，建造难度也高得吓人。”
“尤其是能跨越大陆的远距离传送阵，更是稀罕得不行。”
“我们碧波岛虽然也有一座传送阵，但只能在九仙盟内部的几座岛屿之间互通，最远也到不了中圣大陆。”
“而且使用一次的费用也贵得离谱，连我们碧云宗平时都舍不得轻易动用。”
林长青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传送阵不行就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云山真人又继续说道。
“不过道友不必担心，还有飞舟可以坐。”
“中圣大陆靠近这片海域的区域内，有一个叫天元商会的势力。”
“这商会实力相当雄厚，最高有几位天仙巅峰的强者坐镇。”
“每半年时间，天元商会就会派一艘飞舟到我们九仙盟所在的海域来做生意。”
“买卖天材地宝、丹药功法、妖兽材料，什么都有，我们斩获的妖兽尸体都是出售给他们换取其余资源。”
“这规矩已经延续了数万年，从来没断过。偶尔也会有其他商会的飞舟路过这里，但天元商会是最准时的。”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飞舟就是我们九仙盟跟中圣大陆之间互相沟通的桥梁。我们卖东西给他们，他们也从我们手里买东西，各取所需。”
云山真人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一亮。
“巧了！老夫算算日子，天元商会的飞舟差不多再有半个月就到了。”
“到时候道友可以乘坐他们的飞舟前往中圣大陆，既安全又方便。”
林长青听完，点了点头。
“多谢云山道友告知。”
他想了想，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若是不坐飞舟也不用传送阵，直接肉身横渡无尽海洋，能不能到中圣大陆？”
云山真人听到这话，端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几滴灵茶从杯沿溅了出来，落在桌子上。
他脸色都变了。
“万万不可！”
云山真人放下茶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急切。
“林道友，横跨无尽海洋是天仙强者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危险到了极点！”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首先是无尽海洋上那些要命的自然灾害。”
“有空间裂缝带，那地方的空间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
“就算是地仙巅峰陷进去了，也极难脱身，运气不好直接就被空间乱流搅成碎片！”
“还有噬仙暗流，表面看上去跟普通海水没什么两样。”
“可一旦被卷进去，体内的仙力会被疯狂吞噬，半日功夫就能把人吸成人干。”
“最可怕的是虚空风暴，毫无征兆就会降临。风暴过处空间被撕成碎片，天仙之下的修士触之即死，连逃都来不及逃！”
林长青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无尽海洋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云山真人还没说完，又继续补充道。
“除了这些自然灾害，还有妖兽的威胁。”
“道友你也知道，如今人族和万妖族之间的摩擦越来越严重。”
“那些海里的妖兽仗着有妖庭撑腰，行事嚣张得很。”
“像道友这样只身横渡无尽海洋，简直就是把自己送到妖兽嘴边。”
“这片海域里藏着的地仙妖兽数不胜数，有些深海区域甚至还有天仙级别的大妖盘踞，远远没有乘坐飞舟安全。”
“天元商会的飞舟都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坚硬无比，上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而且为了保障商队的安全，飞舟上至少有好几尊天仙强者坐镇，一般的妖兽根本不敢放肆。”
“再加上他们常年在这条航线上往返，对路线熟悉得很，能轻易避开那些危险区域。”
云山真人说完，一脸严肃地看着林长青，语重心长地劝道。
“林道友，老夫知道你实力远超同阶，连半步天仙都能斩杀。”
“但这无尽海洋真不是开玩笑的，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你可千万别冲动。”
林长青听完这番话，心中那点肉身横渡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他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实力很有信心。
但地仙中期终究还是太弱了。
那些空间裂缝、噬仙暗流、虚空风暴，随便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的。
更别说还有天仙级别的大妖在深海里藏着。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能再像在青武大陆上那样横冲直撞了。
做事稳妥一点，不丢人。
“我明白了。”
林长青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道友说的，乘坐天元商会的飞舟前往中圣大陆。”
云山真人见他打消了肉身横渡的念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林长青又说道。
“那我就在贵宗再多叨扰半个月。等天元商会的飞舟一到，还请道友第一时间告知我。”
“道友放心，飞舟一有消息，老夫立刻通知你。”
云山真人连连点头。
正事谈完了，两人又闲聊了一阵。
云山真人说起他年轻时去中圣大陆游历的见闻，说中圣大陆上有一座人族圣城，占地数万里，城中光是常住修士就有几千万人。
还说中圣大陆上有一种叫“仙灵火锅”的吃食，用灵兽肉和天材地宝熬制的汤底，涮出来的菜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林长青听得津津有味，对那片大陆又多了几分期待。
夜色渐深。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林长青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小院。
陆川和陆小石已经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正蹲在偏殿门口小声聊着庆功宴上的见闻。
见林长青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前辈有何吩咐？”
“没事，你们去休息吧。”
两人恭敬地退了下去。
林长青独自走进主殿，关上殿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既然还要再待半个月，那就抓紧时间继续修炼。
中圣大陆不比碧波岛。
那里地仙遍地，天仙也不算罕见，真仙称霸，玄仙才是能真正主宰的一方巨头。
他现在的实力在碧波岛上可以横着走。
但放到那片大陆上，还远远不够看。
林长青闭上双眼。
天圣玄功缓缓在体内运转起来。
周围的灵气如同被漩涡吸引般朝他涌来，被炼化成一缕缕精纯的仙力融入经脉之中。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半个月。
那就再修炼半个月。
等到了中圣大陆，才是真正大展拳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