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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抓心挠肝,不好受啊

    白布都拿出来了,怕是不妙啊。

    张标当即翻身下马,到王府门前报上名号,被当作是提前赶来吊丧的远方宾客,客客气气地迎入府中。

    王府内院,老亲王的儿女孙辈等等,能赶来的都赶来了,正聚在院中哭成一团。老王妃几度晕厥,被丫鬟掐着人中才勉强清醒过来。

    而后宅深处,老亲王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已如风中残烛,仍在强撑着,断断续续地交代后事。

    “你们几个,要相互扶持,不可内斗……还有宗室里那些人,莫要因为争权夺利,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说一句,喘一句,浑浊的眼珠转向长子,嘶哑道:“你、你要低调做人,如今朝廷盯着,你若是……若是惹出什么事来,没人救得了你……”

    长子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张标刚站到廊下,就听到里头传出模糊的哭声,心里更加沉甸甸的。

    他来晚了,这最后一口气怕是随时都可能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素,见他紧紧抱着医箱,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怎么看都靠不住。

    唉,来都来了,也只能上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治不好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张标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然后硬着头皮,抬高嗓门道:“末将张标,奉定王之命,特来看望。定王听闻老大王贵体欠安,特请了一位神医来为老大王诊治!”

    王府里的人都愣住了,连哭声都暂时停了下来。

    听到“神医”二字,他们齐刷刷投来眼神。

    带着药箱的只有陈素一个,他三尺布衣,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站在张标身边像个小鸡仔似的。

    尤其他畏畏缩缩地低着头,难以让人信服。

    长子擦去眼泪,沉着脸走出门来,他仔细看了看,很不客气地说道:“定王这是什么意思,他随便找个人来冒充神医,是想让我父王临了都不得安宁吗?”

    张标的脸色也不好看。

    说实话,他也不想带这个人来,可军令如山,他只能争辩道:“我家大王也是一片好意,这位神医医术高超,或许……”

    对面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必了,父王现在实在经不起折腾,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们几位还是请回吧。”

    话音落下,张标一张大黑脸涨得通红。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杵在原地犯难。

    就在这时,床榻上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让他……进来。”

    对于老亲王来说,他已是垂死之人,还怕什么呢,医不好也无妨。

    其他人不敢再争论,退到一边。

    张标松了口气,连忙带陈素进入室内,一进门就闻到浓郁药味,在昏暗的室内散都散不开。

    陈素低头快步走到床前,坐在软凳上,替老亲王搭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

    而张标认为任务到这就算完成了,他都已经在盘算着,等回去后怎么和项炳交代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和功夫,陈素睁开眼睛,神态沉稳了许多。

    他从药箱里找出一个白瓷瓶,拨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

    丫鬟端来温水,药丸遇水即化,飘出一股药香。

    他扶起老亲王,将那碗药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老亲王已经连续数日水米不进了,咽得很是艰难,喂了许久才终于喂完。

    众人一齐屏息等待着。

    结果一刻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人依旧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家人们的脸色越来越杨羡难看,有人在后面小声抽泣。

    就在张标也以为完全没戏之时,老亲王重新睁开了眼睛,并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水……”

    长子激动地扑到床前:“父王!”

    下人连忙去倒水,老王妃被扶进来,同样失声。

    一时间,整座王府都仿佛从愁云惨雾中活了过来。

    混乱之中,陈素退到角落里,正在安安静静写药方。

    张标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看看似有好转的老亲王,又看看毫不起眼的陈素,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认。

    这个看着像个骗子的小白脸,居然真有两把刷子!

    老亲王现在能开口要水喝,说不定那道药真把命吊住了,只要命吊住了,后面慢慢调养,就有希望。

    这可不是一般的人情,是救命之恩啊。

    张标正高兴,却又突然想起这里是兴州,不是安州,顿时警惕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然后慢慢踱步过去,把陈素护在了身后。

    虽然他不清楚陈素的具体来历,但那并不重要,这小子的医术,可比金子还值钱。

    任何稍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

    想起路上他对陈素呼来喝去,动辄挥鞭恐吓,张标脸上就发烫。

    那刚刚还满脸不耐烦赶客的长子,此时换了一副面孔,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素:“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他说完,深深一揖。

    陈素站起身来回了一礼,低声说道:“不敢当,在下不过是略尽绵力。”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从前在何处行医,方才所用的又是何药?”对方连连发问,显得十分急切。

    陈素沉默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张标看不下去了,抱拳道:“药方已经开好,按照方子抓药煎服即可,若病情真有好转,末将也算是能向定王复命了。”

    他刻意用定王来提醒对方,别乱动心思。

    只可惜进门的时候,身上的兵器被缴了,否则此刻气势还能更足些。

    对方目光闪烁,似乎还未死心。

    ……

    安州。

    项炳这几日有些坐立不安。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不是个容易焦虑的人,但这件事却不一样。

    从张标护送陈素去兴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兴州那边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消息,意味着两种情况,一种是坏的,另一种是好得出乎意料。

    他太想立刻知道结果了。

    卫彰端着茶坐在下首,看着项炳来回踱步,忍不住出声调侃道:“大王,这抓心挠肝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项炳停下脚步,回身问道:“你说那个陈素,到底行不行?”

    “臣不知。”

    “呵,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大王,臣连人都没见过,怎能妄下结论。”

    卫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不过,姜二小姐既然愿意举荐他,说明她对陈素的医术颇有信心。依臣看来,她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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