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赵大河的脸从涨红变成灰白。
他的胸口猛地往里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整个人往右边歪倒爬在地上,右膝先着地,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四平,后背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了。
直接倒下了。
擂台下面南院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孙齐从候场区猛地站了起来。
陈甲也看出来了李四平拿他左肩换了他两招。
“点脉手!是李四平的点脉手!”
“近身封脉!难怪赵大河……打不出来。”
“他左肩换那两下是算好的!全算好的!”
西院的人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翻成狂喜。
有人拍着大腿喊四平哥!
很快擂台上长老宣布了李四平胜利。
李四平被人架住往台下走的时候,灰败得不像一个赢了的人。
南院那边没人欢呼,冲上来把赵大河接走了。
全场余震未消。
西院狂喜却悲壮,南院死寂如灰,谁都没料到体格悬殊的碾压局,最后以蛮力强者废功倒地收场。
而高台外门长老目光扫过全场。
“下一场,东院陈甲,对北院魏无病!”
整片人山人海瞬间炸起新一轮躁动。
比起刚才血肉横飞的搏命局,这一场是全天下最想看的。
没人见过她全力出手,只知道昨天她的袖箭连发走位鬼魅,对手根本近不了身,被逼得自己跳下擂台认输。
台下议论疯涌。
“最难打的来了!”
“魏无病从不空箭!”
“如果李四平是赌命,魏无病是算命!”
“万一真不小心命就没了!”
擂台正中,两人对立三丈。
魏无病抬眼,没有敌意,只有冰冷的推演。
她在清空自己所有破绽,同时脑海里已经铺出陈甲上百种闪避路线,几十种反击节奏。
锣声落。
刹那间魏无病身形虚飘半步没有风声,没有起手,衣袖都未晃动分毫。
三箭连发,无声脱袖,不射要害不射身,全部打空打偏打死角。
第一箭封左闪,第二箭封右避,第三箭封后退。
她根本不射当下的陈甲。
她射的是普通人一定会下意识做出的闪避。
这是她最恐怖的地方箭射本能,不射人身。
只要陈甲按照武者常理躲一寸,立刻撞进三线绝杀弹道,箭箭锁骨。
台下所有人眼睛死死盯着擂台。
然后全场僵住。
但陈甲原地未动。半步不挪,分毫未避。肩不斜身不弯头不偏重心不乱。
三枚细银袖箭擦着他左右衣襟,接连钉入擂台地板。
可三箭齐空,箭尾疯狂震颤,细铁嗡鸣不止。
魏无病所有预判,全部落空。
陈甲根本懒得动。
于是两枚细针夹在指缝又出手。
陈甲这次往左偏了半步,两针从他腋下和耳后飞过去。
他偏身的同时往前踏了一步,踩在她左脚还没落地的位置。
魏无病被迫收势,脚两下变向滑向右翼,第二波七针同时散出来,散得像一把银沙漫天罩下。
七道轨迹各不相同,封死所有退路。
陈甲迎着七针往前走了一步。
肩侧半寸,腰拧四分之一圈,整个人像折过的纸从针缝里穿过去。
最后一道穿中来的,被他左手抬起来用两根指头夹住了。
他夹着针又走半步,魏无病已经退到擂台边缘,身后就是空。
她左手从下面翻上来拍他腹部想给自己挣半尺空当,右手的指钩藏在腰侧,虚掌骗招。
陈甲的右拳回挡的时候被她那一偏带歪了方向,拳面偏离了原本打向她肩颈的落点直直贴上了她胸口。
陈甲顿时只感觉——软~
陈甲的拳头在碰到时,他动作顿了一下,半息,气劲全散,拳面就那么贴着没收回来。
魏无病整个人僵在原地。
右手还停在他腕骨旁边,左手还虚搭在半空,瞳孔猛地放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胸口上那只停住的拳头。
又抬头看向陈甲的脸,嘴唇抖了半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故意的?”
陈甲的拳面还贴着她,没有往前推也没有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拳头贴着的弧度,又抬眼看她的脸,表情罕见地空白了半息。
“……不是。”
“那你怎么不拿开?”
陈甲哼了一声。
“姑娘,你想骗我吧。”
“你肯定里藏了后招。”
“我拳面一收,你右手指会锁我腕骨。”
“你想是骗我收拳是不是?”
魏无病感觉脸一下红了,她右手确实还蓄着最后半成力。
只要陈甲拳面离开她胸口的瞬间,她就能翻腕锁他的脉门。
可他看穿了她用了全身每个细节做最后一层骗局,连脸红都算在了局里。
但陈甲还是收回了拳头。
他在收回的途中忽然变了一下方向,拳面从她胸口滑开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她前襟布料的纹路。
从左滑到了右边。
魏无病一下急了,感觉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他妈……”
“碧摇碧莲……。"
她往后一退,直接走下台阶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前排几个人听见。
但耳根还是红的,红得比刚才还深。
台下炸了。
“他摸了!”
“人家那叫拳头贴上去没收!”
西院的人最先翻。刚才李四平赢下赵大河的那股悲壮还没散干净,现在全转成了火气往东院那边烧。
“东院的不摇碧莲!”
“比不过暗器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
陈甲听见这句话脑子转了几下。
什么叫比不过暗器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
暗器还光明正大了?
“陈甲你他妈赢不了就动手动脚是吧!”
“长老呢!这不算犯规?”
“他那一拳本来奔着脸去的,临时改的方向!”
“你自己看看他拳头往哪贴的!”
北院的人更不用说。
魏无病走下擂台的时候耳根还红着,一些北院师兄师妹们围上去搀她。
魏无病说了句“没事”但红着脸说没事谁信?
北院的师兄弟们扭过头齐刷刷瞪向擂台。
“陈甲!”
“你给老子下来!”
“你他妈往哪贴的!”
随后,外门长老终于抬手按了按。
“够了。”
全场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下,整齐地矮了半截。
“擂台之上,拳脚落点偏差属常事,未有蓄意伤及要害或违规用器之举。”
“即为合规。”
三院的人咬着牙不说话了,但眼神还扎在陈甲身上,北院那几个师兄想刀陈甲了
陈甲往前走了半步,走到擂台边缘,面朝台下北院方向魏无病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是……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