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鱼人？”谢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身上寒意骤起，“这哪里是海洋馆啊。”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类馆啊。
眼下成了鱼为刀俎，人为鱼肉的世界，接下来每一步会发生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陈无拘没有反驳，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谢桃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他紧绷的肌肉，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放心，不会有事的。”
“既然知道了自己是案板上的肉，”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就别让自己太容易被切下来。”
陈无拘看了看这个新展厅，地上没有渗水的痕迹，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座席：“眼下咱们还是'鱼'的身份，那个怪物也暂时还没追上来，去休息一下吧。”
展厅里的座席和剧场那边不太一样。这边的椅子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坐上去冰凉刺骨。罗维南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后背贴着石壁，才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稍微缓了缓。
陈无拘在她们旁边坐下，右腿伸直了搁在另一张椅子的边缘，伤口上的血已经凝了一层暗红的痂，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色的液体。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是寻星吗？”
罗维南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展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无拘擦拭伤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睫，任由幽蓝的光影在苍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良久，她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我不相信是她。”
罗维南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陈无拘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罗维南，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深意。
“你觉得呢？”她轻声反问，尾音散在空气里。
罗维南迎上她的目光，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那你会相信宋青瓷吗？”
“当然。”
“为什么呢？”
“……”
陈无拘看着罗维南沉默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些相信，”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维南说，“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像有些怀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胳膊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上，“也是。”
“你和寻星有什么故事吗？”谢桃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他之前本来觉得这些问题有些太过个人隐私，但是现在看来陈无拘并不介意提起这些事情。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早到那时候，她还不是审判官。”陈无拘看着幽兰的穹顶，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候她的技能只是几只蝴蝶，我喜欢叫它们扑棱蛾子，后来世人叫它们蓝鸢，鸢尾蝶。”陈无拘笑了笑，“那是她们没见过最开始的蓝鸢，就是扑棱蛾子而已，我说的一点也不错。”
“这些蝴蝶只有简单的眩晕效果，没什么用处，命中率是百分百，但伤害为零，精神攻击也是聊胜于无。”
“我遇见她是在一个S级副本里，我那时候太心盛了，没把高难度放在副本里，而且进了乱斗模式的副本，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五。我当时的技能只有一个入梦术而已，完全打不过那群人，他们已经是很高阶的玩家了，我没那么轻易地去控制住他们。”
陈无拘闭了闭眼。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的日子，她挣扎于想要变得强大与现实的自己弱小无力的巨大落差中，痛苦不堪。
“你这么废物的技能，还想对我用？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哈！”
陈无拘被逼到了角落，紧紧盯着眼前人手里的斧子，她当时想要精神催眠对方，但是没有任何用处，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软了下来，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斧子被高高举起，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正巧落在陈无拘的脸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
陈无拘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她感觉眼前似乎有蓝色的微光亮起，她一睁眼，居然有一只发着莹蓝色光的蝴蝶。
举着斧子的那个男人似乎愣怔了一瞬，陈无拘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入梦术，成功控制了对方。
她兴奋地站起身，那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便飞走了。
陈无拘朝蝴蝶飞走的方向看去，那里站了一个荧蓝色蜷曲长发的女孩。
“为什么没有能力还要来S级副本冒险？”那个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很清冷悦耳。
陈无拘扬了扬眉梢：“和你一样。”
陈无拘记得当时寻星走过来的时候，蓝鸢蝶正落在她的发梢上，翅膀开合之间漏下细碎的光点，像一滴被揉碎了的月光。她那时候个子比陈无拘矮小半个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很安静的、颜色极淡的眼睛。
“你的技能很有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陈无拘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