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小兄弟有事,那就下次再说。”
叶霸天已经平缓下来,“到时候可一定要赏脸啊。”
“城主客气了。”
林衍微微点头。
孙管家站在门口,像是见了鬼。
他在城主府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自家主人对人这样客气。
他甚至忍不住多看了叶霸天一眼。
没错,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魁梧得能压死人的身板。
可那脸上挂着的笑却陌生得很。
正想着,叶霸天已瞪了过来。
“孙二!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送林公子回去!”
孙管家浑身一激灵,连忙弯下腰,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衍转身走出大厅。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可以坐下来,陪这位城主喝几杯酒,说一说江湖上的趣事,把气氛弄得一团和气。
但他没有。
一个是懒得去演这种戏。
有了这一身武力,林衍早就不必再对谁赔笑。
而且有一必有二,今天这个城主,明天就可能是某个贵人。
与其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跟这些人打交道,不如从一开始就将路给堵死。
有事说事,想找麻烦那就尽管来,看看死的是谁。
临出门前,林衍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城主下次请我来,可以提前打声招呼。”
叶霸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
“这是自然。”
林衍走了。
厅里静下来。
叶霸天的脸,就在这片寂静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那张摆满酒菜的紫檀大桌上。
整个桌子四分五裂,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显然,叶霸天并不是看起来这么平静。
不多时,一个女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穿着水红的衫子,腰肢极细,其余地方却非常饱满,远远看去就像是个行走的葫芦。
女人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叶霸天那张铁青的脸,不但不怕,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
“老爷,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叶霸天骂道:“一个黄口小儿!仗着有几分本事,就敢不把本城主放在眼里。”
女人掩住嘴,眼睛却瞪得溜圆:“柳叶城里...还有老爷您降伏不住的人?”
“蠢婆娘!”
叶霸天翻了翻眼睛,“这天下大了去了。我是城主,又不是皇帝,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女人被骂了也不恼,反倒挨近了些,娇声道:“那就去教训教训那小子,也好出口恶气。”
叶霸天又骂:“说你蠢,真是一点都没错。老子若要教训他,刚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那小子年纪不大,一身佛门功夫却深得很,连我都看不透深浅。
他背后指不定站着哪尊大和尚,老子可不想去招惹那些秃驴。”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要紧的。
大乾的佛门,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多凶恶,而是因为他们够难缠。
一旦沾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你身上,扯不掉,甩不脱,还带着一股檀香味的恶心。
女人转了转眼珠,委屈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蠢些又有什么打紧?只是老爷心里不痛快,我看着也难受。”
叶霸天的脸色好看了些。
他摆摆手道:“那小子骨头硬得很,老子不想碰。可这世上,看他不顺眼的人,绝不只老子一个,咱们等着瞧热闹就是。”
女人见他面色缓和,便又娇笑着偎了上来。
“还是爷有主意!”
“哼,爷不止有主意,还有别的!”
“是嘛?奴想瞧瞧呢!”
“呔,那就让你这妖精试试老子的棍法!”
夜风从厅外灌进来,吹得满堂烛火一阵摇晃,也吹得那些金箔墙纸簌簌地响。
另一头。
林衍到家的时候,夜已深了。
老牛在棚里打了个响鼻,算是迎他。
孙管家站在马车旁呆了半天,竟没有回去的意思。
林衍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孙管家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
他跳上马车,挥起鞭子,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巷口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林衍关上大门,将外面的风声也一并关在门外。
他走到牛棚前,又给添了一槽精料。
老牛低头吭哧吭哧地咀嚼起来,偶尔抬头看向林衍,确定他还在之后,便又继续吃。
如此循环往复,一直等吃完,林衍才转身回屋,开始打水洗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林衍推开门的时候,晨光已铺满了长街。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提着竹篮,夹着香烛,都朝城东的方向走。
他们的脚步不快,脸上的神情也说不上虔诚,倒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的习惯,已刻进了骨头里。
林衍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初一。
原主的记忆里,每个月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另一条街看望一位老人。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早年原主还小地时候,差点被拍花子给拐走了,是对方提着刀把他救了回来,顺带还认了个干亲。
以前父母在时,原主就跟父母一起去,后来父母不在了,就他一个人去。
每月初一,都会送点吃食,哪怕再困难也没断过。
顶多就是给的东西好与坏,却不会不去。
林衍站在门前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继续这个习惯。
记忆中那老头也十分可怜,年轻时当兵打仗,废了一条腿回来,一辈子无二无女,要不是还有个编织草鞋地手艺,也活不到今日。
回到家中,林衍先是将自己从青州买来的腊肉取出一条,随后又用袋子装了一袋米,以及一些盐巴。
将东西放在牛车上,他牵着老牛一起朝那边赶去。
不消片刻,那老头的家便到了。
远远望过去,能瞧见大门虚掩着,还有炊烟自灶房升起。
“老许头!”
林衍并没有推门,而是站在外面叫了一句。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继而大门被拉开,石头探出了脑袋。
“诶!!”
她看见林衍,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不坏金刚...林...”
石头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来,好在这个时候,正主出来了。
“是林小子来啦?”
老许头拉开门,看到车上的东西,脸上做出不高兴的样子。
“每次来都带东西,你小子还没成家呢,一点都不会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