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自己家里,关上门的瞬间,温繁兮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薄汗突然被凉意浸透。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指尖还残留着裴砚钦掌心的温度,连同那雪松混着咖啡的气息,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在原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和裴砚钦不过是认识不到半年的邻里,再顶多算沾着点长辈的人情关系,可他今天的每一个动作都越了界。
远超普通邻里的分寸,可又没到让温繁兮警觉的那一步。
亲昵的动作偏偏他做起来那样自然,仿佛那些亲昵本就该发生在他们之间,反倒是她的慌乱显得小题大做。
这些动作到底是不对劲还是她多想?
在美国,这种算是普通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吗?
是她太敏感了吗?
温繁兮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膝盖。
她明明该警惕的,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低沉磁性的声线,还有靠近时温热的胸膛,都让她的心跳乱成一团,连拒绝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她快烦躁死了。
手机铃声响起,为了避免和前几次一样看不到消息,凯瑟琳强迫她把手机解除了静音。
常年静音的手机突然一响,吓了她一跳,凯瑟琳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楼下了。
温繁兮猛地回神,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拉着拖鞋去楼下接人,她特意放轻脚步,不想惊动隔壁的人。
“Fracie,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凯瑟琳一进门就凑过来,鼻尖动了动,“哇,你喷香水了?雪松味的,很高级。”
温繁兮慌忙摆手,“没有,是隔壁邻居房间里的香薰,刚才去还东西沾到的。”
“邻居,不会是你之前告诉我的朋友吧?”
温繁兮呼吸一窒,赶紧把话题岔开,“布什呢?”
“他在地铁上遇到了点事儿,马上也到了。”
话音刚落,温繁兮手机铃就响了。
她又下去把布什接了上来,还特意提醒他不要发出声音。
纽约的房子都太不隔音,隔壁咳嗽一声她都能听到。
三人把笔记本摊在书房的桌子上,刚打开之前做的海洋公益短片方案,凯瑟琳就皱起了眉,
镜头里鲸鱼被网绞杀,哭泣的孩童和染血的海水放在一起,看得人心情沉重。
“不行,这个镜头语言太直白了,完全没体现出海洋生物的脆弱感,反倒是……”
她欲言又止,“跟卡索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用专业的视角来拍,这是没有感情的,他怎么还是这样?”
布什推了推眼镜,“我也觉得配乐有问题,太激昂了,和公益主题的温情不符。”
他点开音频轨道,“这里,好像是什么战争片一样。”
卡索的拍摄风格,像是在崇尚暴力。
温繁兮本来还在走神,被两人的讨论拉回注意力。
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开口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视角?从海洋生物的眼睛出发,用受害者的角度来讲述。”
这个想法瞬间点燃了另外两人的灵感。
三人越聊越兴奋,从镜头拍摄到配乐选择,再到文案撰写,把之前的方案彻底推翻重写。
等彻底改好,已经很晚了。
“天啊,已经一点了!”
凯瑟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发红的眼睛,“我今晚肯定赶不回宿舍了,Fracie,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客房的被子都是干净的。”
温繁兮站起身,耳朵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她又想起来睡在裴砚钦房间的那晚。
他告诉她客房不能住人,让她睡在了他的床上。
她转头看向布什,“我送你到电梯口吧。”
布什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就行。”
他收拾好电脑,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繁兮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强撑着一口气去送他。
布什抱着厚重的资料夹退出门,他转身时,正对上裴砚钦冷凝的目光,那人站姿笔挺,指节捏着运动杯。
他不自觉地感到紧张。
裴砚钦刚在楼下的健身房运动完,头发全部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沁着一层薄汗。
他看到陌生的男子,停下脚步,眼睛眯起。
温繁兮头发乱乱地从门里探出颗脑袋,头顶翘起几缕呆毛,浅黄色睡衣袖口略微凌乱。
很容易让人多想。
从她的视角,看不到在电梯门口的裴砚钦,她两腮的软肉挤出两颗梨涡,对布什道,“拜拜!”
布什也同她摇摇手,“再见。”
裴砚钦盯着电梯门闭合,喉结滚动着将水一饮而尽,眼中的温度消失了。
过了好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呵,他在拐角处,温繁兮看不到他,等门关上,他才走了回去。
冬至这天,温繁兮虽然复习到很晚,还是起了个大早。
她看了看保温桶里装着醒好的软面团,帆布包塞着擀面杖和调好的三鲜馅,连蘸料的小瓷碗都用保鲜袋裹得严实。
为了这场约定,她前一晚特意查了冬至饺子吉祥包法,在期末的紧急关头硬挤出了时间。
中午上完课,站在裴砚钦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刚碰到门铃,门就开了。
裴砚钦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和那天深夜的慵懒不同,此刻他周身裹着职场熟男的冷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比平时更显凌厉。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平淡,“进来吧。”
温繁兮跟着他进屋,雪松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古龙水和文件油墨味。
客厅岛台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占满页面。
他穿戴整齐,公文包平整地放在沙发上,她不清楚他是刚回来,还是要准备走。
他看起来很忙,温繁兮有些不确定了。
“我带了包饺子的东西和面团,要把东西放厨房吗?”
她试探着开口,手里的保温桶有点沉。
裴砚钦没动,他看到了她带来的东西,也清清楚楚地记得约定,他坐在沙发上翻着手里的会议纪要,目光没抬,“不用了。”
温繁兮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他终于抬头看她,黑眸里没了往日的平和,只剩疏离的客气,
“抱歉,温繁兮。临时接到通知,中午有个跨国会议,我需要到公司开两个小时会,没法陪你吃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