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深宅大院中,一座宽敞通透的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
宽大厅堂,两拨人相对而坐,泾渭分明,一个个都表情凝重,气氛压抑。
左边一排,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四旬妇人居中而坐,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姣好面容,身后站着两道身影,一个二十出头的高大青年,方脸阳刚,站得笔直,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劲装少女,体态矫健,面带傲色。
他们对面的座位,坐在上首的是一个五旬老者,白面短须,看着就精明干练,只是面色沉郁,隐露悲愤,下首则坐了一个差不多年纪的长者,气息浑厚。
“天明族长,深夜来访邱家,不知有何要事?”美妇眼神凌厉,声音微冷。
“邱雨娘,我为何而来,你不知道吗?如今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你的好侄子邱云峰对我家怡儿意图不轨,害死了她!此事,邱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干练老者发声怒喝,颇为激动。
“邱立通呢?为何不出来见我?是心虚了吗?”
原来,老者就是吴子怡的父亲,吴家族长吴天明,因为爱女身死,才会率两位家族长老前来邱家兴师问罪!
至于他口中的邱立通,正是邱家的现任家主,也是邱云峰之父。
“谁说我爹心虚了!我家三弟也身死山野,坊间还都说是遭了吴子怡的毒手呢?”
不等邱雨娘开口反驳,身后站着的少女已经按捺不住,正是邱家二小姐,邱云水,娇叱连连,“当日,我三弟可是吴子怡叫去历练的,真要交代的话,吴家更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小辈敢尔!”吴天明脸色一沉,边上的吴家长老霍然起身,释放出武师的强大威压,袭向少女。
“以大欺小,欺负我二妹,算什么本事!”
见状,高大青年踏上一步,挡在少女前面,居然暂时抵住了对面压迫而来的气息,只是涨红了脸孔,身躯微颤,显然已经竭尽全力。
“好了!吴家主,何必和小辈计较!”
这时,邱雨娘开口了,声音不高,身上却猛然迸发出一股强横气息,顿时击溃了吴家长老的威压,让其面露惊色,踉跄后退。
“没想到,邱雨娘不仅是鼎鼎有名的中级锻造师,还成了大武师!”
随着吴天明一开口,吴家长老只觉身上压力一轻,顿时稳住了身形,红着脸坐了回去。
“在吴家主面前,我的修为不值一提!只因我哥闭关无法见客,才由我来接待贵客,绝非怠慢。”邱雨娘见好就收,开口解释,态度客气。她心知肚明,真要动手,以自己初入大武师的实力,绝非登临此境多年的吴天明对手。
“你就是邱家的天才,邱云山?!”听到这话,吴天明心里一抽,面上丝毫不露,没有接茬,反而转向了挺身而出的青年,看着那张与邱云峰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的面孔,开口问道。
“云山只是早练几年功夫而已,称不得天才!”邱云山恭敬抱拳,说了一句,便退回了邱雨娘身后。
“邱立通儿女出色,邱家后继有人,难怪能从三流小族渐渐发展,都快赶上我们吴家了。”
吴天明心中暗赞一句,转向邱雨娘,脸色一冷:“我就一个独生女,可不能白白葬命了!无论如何,今天你邱家都要给我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吴族长,云峰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的丧女之痛,我感同身受。”
邱雨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至于谣传的那些话语,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欲陷离间你我两家!吴族长切不可中了奸人挑拨之计!”
“挑拨?”吴天明慢条斯理道:“你有何凭据?若是有的话,不妨拿出来。”
“我邱家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邱雨娘神色一正,说了起来,“那日,听到黑市传闻,你我两家一起进山找到了云峰和令爱的尸体。后来,我们回家验尸,发现云峰身上致命的虽是剑伤,但是胸口骨折,绝非令爱能造成,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哼!我女儿身上可只有刀伤!”吴天明冷哼一声,“若真是另有其人?那人是谁?你可知道?”
“据我邱家调查,当日云峰和令爱是和人组队进的内山,除了梅花武馆的梅吟雪,队里还有一人是大武士,实力完全吻合!而且,黑市摊主传出的谣言,都说是从一个大武士那里听来的,显然此人就是凶手!”
说到这里,邱雨娘冷笑起来,“我邱家都能查到,以吴家和武馆的关系,没理由查不到这是苏家的苏明吧!”
“没错,我找人问过凌香,那日队伍里面有苏然,不过,据她所说,出了内山队伍就解散了,苏然和二个孩子分开的方向根本就不同。她不会和我说谎,这样并不能认定苏明就是凶手,顶多有些嫌疑罢了!”
吴天明微微点头,显然如对方所料,已经查清了一切,只是依旧将信将疑:“而且,谁不知道,你们邱家和苏家有仇,难说不是因此冤枉人家!”
“冤枉!”邱雨娘眼中寒光一闪,“苏明可是苏家着重培养的核心子弟,这次进山突破大武士,遇到我邱家之人,岂会手软!而且,大武士的修为,可以轻易击杀云峰和令爱,制造互拼假象,并非难事。”
“没错!”邱云山接口,声音森然:“我去黑市查过了,传谣的大武士进入时带着一个大皮袋,听描述和云峰进山带去的皮囊很像,肯定是苏明!”
“这也未必吧?”
吴天明与身边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其实之前,吴家已经查得邱云峰并非真凶,只是无法确认是否是苏明。
之所以,上门兴师问罪,乃是族中老祖的吩咐,正是要借此机会,从邱家谋取更多利益。
毕竟,自己同意女儿和邱云峰交往,本来也是看中邱家有锻造师坐镇发展迅猛的份上,现在人死了,但是家族的利益还在,不得不走上一遭。
“苏明乃是苏家嫡系,只凭你我推测,空口白话,恐怕无法服众,也没法给我儿报仇!”
想到这里,吴天明脸上露出悲痛沉重之色,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我儿是和云峰一起进的山,如今不仅香消玉殒,死后还清白不保遭受污名,若邱家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补偿,今日恐难善了!”
话音落下,吴家长老立刻站起,配合地释放出气势,厅内空气都为之一凝。
见状,邱云山、邱云水面沉似水,体内气血隐隐涌动,毫不示弱。
“吴家主痛失爱女,我邱家感同身受,自然要做出补偿!”
邱雨娘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洞察:“不知道,一柄中品精兵,够不够平息吴家的怒火!”
“中品精兵?”吴天明和身边长老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作为武者,他们自然知道,天下兵器,分为凡兵、利兵、精兵、真兵四等,每个皆再分下、中、上三品。
凡兵便是寻常铁匠所铸的普通兵器,就算锋锐,也顶多伤及武夫,对于武士以上毫无杀伤力;
利兵乃百炼精钢打造,一般由锻造学徒千锤百炼而成,可破寻常武者防御;
精兵,则需融入特定异兽材料或稀有矿石,只有真正的锻造师才能制作,不仅锋锐无匹,更能一定程度上增幅气血威力,对武师乃至更高境界的武者都有大用!
至于真兵,那是只有内家武者才能使用的兵器,拥有种种神异,整个横山城都没有几柄,不是他们可以想象。
邱雨娘早有准备,拍了拍手,一名侍女立刻捧上来一只长条木盒,放在吴天明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剑鞘乌黑,上嵌七颗星辰般的银钉。
“吴家主,不妨拔剑一观。”
下一刻,吴天明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嗡!
刹那间,堂内仿佛响起一声清吟,只见剑长三尺,宽两指,通体呈暗银色,剑脊笔直,两侧刃口寒光流转,隐隐有细密如鱼鳞般的纹路,剑身靠近护手处,刻着两个古篆:鸣鱼。
“此剑名为‘鱼鸣’,以北海寒铁与四阶异兽‘冰鳞骨鱼’的鱼骨炼制而成!”
这时,邱雨娘起身,适时解说道。
“好剑!”闻言,吴天明指尖轻抚剑身,感受着其中隐隐流动的寒意与磅礴之力,不禁动容,“此剑恐怕很接近上品了,看来邱玉娘的锻造天赋比传闻还要高,快要成为高阶锻造师了。”
“吴家主,宝剑赠英雄,只是雨娘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吴天明心知正题来了,不过,此刻他已起了交好对方之心,自然不会摆脸色,和颜悦色道。
“苏家教唆子弟,害我两家麒麟儿,此仇岂能不报?”
邱雨娘眼中厉色一闪:“但苏家在横山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以我邱家的实力恐怕无可奈何,难以报仇,若吴家愿意联手……”
“此仇不报,我吴天明愧为人父,也不配做吴家之主!”
吴天明义正言辞,沉声道:“今日,我吴家愿和邱家结下盟约,共同进退,报仇雪恨!”
“好!”邱雨娘大喜过望,立刻发下誓言:“我代表邱家,和吴家结盟,找苏家报仇!”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去找苏家要人,若是他们不给,那就……”
说到最后,吴天明眼神冰冷,露出了一丝冷笑。
“不急!既要报仇,自然要一网打尽!”
邱雨娘深吸一口气,眼里露出了噬人的杀意,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五日后,就是苏家族比!届时,我们上门要人,那些苏家天才谁也跑不了!”
“好!等到苏家族比之日,我吴家与你邱家,一同登门,讨个公道!定要苏家,血债血偿!”
吴天明暗暗震惊邱雨娘的狠辣与谋划,不过,并不打算置身事外,挥剑虚砍,斩钉截铁!
“一言为定。”
邱云山接口,语气森然:“那时,我定要斩杀苏明,给三弟报仇!”
“苏颖,你这个苏家第一天才,正好做我的垫脚石!”
邱云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有苏秋,我要替姑妈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