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苏哲便又重新开始制作起了突火枪。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制作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只消两日功夫,便做出来了十余只突火枪。
只是可怜周府的那些罗汉竹,悉数被苏哲给砍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佛陀大度能容天下事,想来也不怕被苏哲采去做这火器。
而且,有了佛法加持,那就更是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普度世人未尝歇,我佛慈了个悲!
不止如此,苏哲更是改良了火药和子窠的装填方式。
火药和铁砂都拿竹纸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方便随时装填。
不过,苏哲还是定了规矩,这些突火枪每支最多只能用五次,哪怕是看起来完好无损,也绝对不能再多用,避免出现炸膛这种未伤敌,先伤己的情况。
一切安置妥当,又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苏哲便带着顾清音、刘景明、周明远、孟运然、石头、小蝶和冯简,分乘着三辆马车,带着箱笼,离了宣州府,沿着官道,向姑苏而去,从姑苏转道乘船,自大运河赶去京城。
却说这一行人,穿州过府,晓行夜宿,一路向北。
起初还是秋风瑟瑟,但越往北去,天气便越是寒冷。
尤其是过了淮水之后,更是天地肃杀,放眼望去,一片荒凉。
好在,苏哲准备得当,船上备了炭火、皮褥子,倒也不觉得寒冷。
这一走,便是两月有余。
但所幸的是,这一路上倒是平静,没生出什么事端。
苏哲自然是在顾清音的指点下,温习律赋。
红袖添香,本就是一件美事,更不必说,读到兴起时,还能连吃带拿的,更是快活非常。
只可惜,顾清音是个面皮薄的,那一步,却是迟迟没有迈出去。
但不管怎么说,却总是胜过几个大老爷们一起进京赶考。
“京城到了!少爷,京城到了!”
这一日,苏哲和顾清音正在舱内温书,便听到外头传来石头的阵阵欢呼声。
苏哲闻声,带着顾清音推门出来,便看到远处一座巍峨城池的剪影出现在了茫茫风雪中。
城墙高耸,城楼巍峨,便是相隔甚远,仍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浑气势。
“京城到了!”
苏哲看到这一幕,立刻向周明远、刘景明和孟运然喊了一声。
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闻声,自然也是喜出望外,欢呼雀跃连连。
苏哲望着风雪中的那座巍峨城池,一路上悬着的心,此刻自然是大石落地。
倒是顾清音,看着京城,脸上有些欢喜,可眼中又满是不安之色。
欢喜的是,这一路奔波,京城终于到了。
不安的是,她担心父亲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放心,伯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等船靠岸,我便带你过去!”苏哲见状,哪里能不知道顾清音的心思,立刻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柔声宽慰了一句。
不多时,船便停靠在了白河渡。
苏哲交代刘景明、周明远和孟运然收拾行李后,便带着顾清音、石头和小蝶急匆匆上了岸,按照顾长庚此前寄信中留的寓居住址赶去。
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便是这样的风雪天气,街上仍是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不过,苏哲此刻也无心看这京城的繁华,只顾着宽慰顾清音,让她放宽心。
不多时,四人便赶到了顾长庚租赁的宅子。
顾长庚一个从七品的言官,又不是那种有祖产的家世,租住的地方自然颇为偏僻,在京城的冷清之地,而且也只是一座带了个小院的三间瓦房罢了。
顾清音看到这破旧的宅子,一双眼便忍不住红了,也顾不上苏哲搀扶,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向院子冲去,一边跑一边颤声呼喊道:“父亲……父亲……”
苏哲也是急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跟了过去。
只是,顾清音接连呼喊,院子里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苏哲眼瞅着顾清音的眼泪都要淌落下来,当即二话不说,抬脚就要把这破门踹开,破门而入。
“谁啊?”
就在这时,沿着屋内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旋即,门吱呀打开,一名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满脸唏嘘的胡茬,眼窝深陷发红,俨然一幅落魄宿醉方醒的样子。
不过,这中年人的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到些顾文渊的影子。
毫无疑问,这落魄中年男,便是自己未来的便宜老丈人顾长庚了!
苏哲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父亲!”
而在这时,顾清音也一把掀开斗篷的帽兜,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顾长庚,放声大哭起来。
顾长庚愣住了,怔怔看着怀中痛哭流涕的女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眶也瞬间通红,一边笨手笨脚的给顾清音擦拭眼泪,一边道:“音儿……你怎么来了……”
苏哲听到这话,一瞬间都无语了,心中暗暗腹诽。
好家伙,你写信给闺女,让闺女来京城给你收尸。
可闺女来了,你竟然不知道她是为啥来的。
世上还有你这么不靠谱的爹么?
“女儿想您,女儿担心您……”顾清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顾长庚不肯松手。
顾长庚也是再忍不住了,老泪纵横,紧紧搂住顾清音,父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顾长庚哭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又满脸疑惑地问道:“音儿,你怎么来京城了?”
“父亲,不是您修书回家里,说大病不起,命不久矣,让我来给您收尸么?”顾清音抹了把眼泪,也看着顾长满脸庚疑惑道。
“额……有此事么?”顾长庚一瞬间愣住了,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脸上有些讪讪道:“我那些事日病得人事不省,就胡乱写了些东西,不成想,竟是被那些同僚寄出去了。”
苏哲的拳头瞬间硬了。
这不靠谱的老丈人啊。
你这家伙,坑死人不偿命吶!
你胡乱写的东西,害得顾文渊一把年纪了还心中战战兢兢,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害得顾清音心忧父亲,千山万水的跋涉而来。
这一刻,他真是想按着顾文渊的吩咐,给顾长庚两耳光,让他好生清醒清醒。
只是,再想到若无这位糊涂老丈人的书信,他便无法带顾清音同行,拳头便又软了,将这些腹诽忍在了心里。
别说是苏哲了,顾清音此刻也一阵无言以对。
这父亲大人,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你祖父呢?他可与你一道来了?我去迎迎他,向他老人家请罪……”这时候,顾长庚也意识到犯了大错,慌忙不安地看着顾清音询问道。
他岂能不知道,以父亲大人的脾气,若是知道此事的究竟,说不得便要向他饱以老拳了。
“祖父没有一起过来,是苏哥哥带我过来的。”顾清音轻轻摇了摇头。
“没来啊……”顾长庚听到顾文渊没来,立刻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喜色,但紧跟着,想到苏哲就在旁边,急忙轻轻咳嗽一声,站直了身子,扫视了苏哲一眼,道:“你是?”
顾清音闻言,急忙介绍道:“父亲,这位是苏哲苏讷行,鹿鸣书院的学子,也是江宁府的今科解元,祖父认了他做侄孙……”
“侄孙?”顾长庚一怔,然后便不由自主道:“父亲大人当真是糊涂,既然是他的学生,怎能认侄孙,这不是乱了纲常辈分么?”
这家伙,无敌了!
苏哲听到这话,一瞬间算是彻底明白这位便宜老丈人下狱的原因了,毕竟,若是个正常人,也做不出这种当着外人的面臧否自家父亲的行径。
顾清音也是一阵无言,向着顾长庚咳嗽了一声。
顾长庚这才慌忙讪讪地住了嘴。
苏哲见状,便向顾长庚深深一揖,恭声道:“小侄苏哲,拜见伯父!”
顾长庚闻声,上下打量了苏哲几眼,眉头微微皱了下。
这苏哲,明明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还说是江宁府解元。
可不知怎地,他却觉得这厮实在是面目可憎,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