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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弘历弘昼的福晋

    瓜尔佳文鸳是整个下午秀女里,唯一一个被皇上留下牌子的人。

    至此,满军旗殿选结束。

    后续蒙军旗秀女入殿,一众少女依次觐见,胤禛全程神色平淡,最终只挑了两位家世普通、无甚根基的姑娘,不纳入后宫,直接指婚给闲散宗室子弟做福晋。

    待到汉军旗选秀当日,偌大一批秀女看过,也只留了一人——泰州知州武氏之女,名唤武知薇。

    家世低微、门第平平,算不上显赫,仅仅容貌清秀、举止安分。

    轰轰烈烈持续三日的八旗选秀,便这般落下帷幕。

    穆宁连着三日端坐殿上,日日看满殿鲜活明媚的年轻少女,也算是大饱眼福

    可遭罪也是真的遭罪。

    朝服规整板正,动辄便是一日不敢松懈,头顶朝冠沉甸甸压得人头皮发紧、肩颈发酸,腰背更是僵痛难忍。

    她满心只想回永寿宫瘫着歇上一整天,好好缓一缓疲惫身子。

    谁知前脚刚踏出延辉阁,后脚便被传旨太监拦下,传胤禛口谕,召她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穆宁只得忍着浑身酸软,移步去往养心殿。

    殿内清净无人,胤禛独坐案前,指尖点着摊开的选秀最终名录,抬头看向她,开门见山:“你早前赏花宴上看好的阿克敦之女章佳·乌林达,朕决意指给弘历为嫡福晋。另有李荣保之女,品性温厚、家世稳妥,便赐给弘昼做嫡福晋。”

    穆宁闻言当即一怔,下意识抬眼。

    目光先在名册上飞快扫过两道名字,又默默抬眸看向胤禛,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迟疑。

    殿内静了片刻。

    胤禛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微勾,淡淡发问:“怎么了?”

    二人短短对视,便都懂了对方未尽之言。

    穆宁斟酌字句,缓缓开口:“章佳氏当初也曾入了三阿哥备选之列。如今弘时定了董鄂氏,未曾选她,此番将这位姑娘指给弘历……臣妾只是担心,弘历会不会觉得,是三哥挑剩下的人赐婚于他,心底存了芥蒂,日后待福晋疏冷生隙?”

    胤禛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你思虑过多。弘历心性,朕比谁都清楚,他不会这般糊涂肤浅。”

    他太了解弘历。

    这个儿子最擅隐忍伪装、爱惜名声、极会做人。

    纵使心底真有半分不甘别扭,也会掩饰得滴水不漏,在外维持贤良端正、敬妻守礼的完美姿态,绝不会因婚事颜面问题闹出半分差错。

    穆宁闻言缓缓点头,压下这层顾虑,随即又蹙了蹙眉,看向弘昼的婚配安排,迟疑道:“只是……李荣保之女门第相较诸位阿哥福晋,实在太过贵重,弘昼……”

    这话尚未说完,再度被胤禛截断。

    他抬眸,目光深远:“弘昼品性端良、头脑通透、心思活络,远比看上去靠谱。”

    “朕临朝以来,以严苛治天下,整顿吏治、肃清朝堂,得罪天下大半文人仕族。可治国之道,从不是一味严苛独断。宽严相济、刚柔并济,方能长治久安。”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已然道破天心。

    严苛肃贪是他雍正的手段,宽和守成、笼络人心,便是下一任帝王该走的路。

    这话里的深意,再明白不过。

    他属意的继承者,是弘昼。

    穆宁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失语。

    她怔怔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帝王,一时竟不知该接何言语。

    这般直白的暗示,等同于当众掀开储位的底牌。

    胤禛见她不语,不由失笑,挥手道:“如今胆子倒是愈发小了。行了,累了三日,回去歇着吧。”

    穆宁轻轻抿唇,微微摇头:“臣妾不是胆小不敢言语。”

    她抬眸,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臣妾只是怕,皇上这份心意太过明显。弘昼闲散不争,可一旦被朝野百官、宗室诸王盯上,就成了众矢之的。无争之人被迫卷入储位漩涡,才是最危险的。”

    胤禛闻言神色未变,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才轻声道:“生于皇家,欲登九五,何来一帆风顺的道理?”

    他抬眼看向穆宁,目光深邃清明:“皇权至尊,也至孤至险。不经朝堂倾轧、不经人心风浪、不经百官制衡,便养不出帝王该有的胸襟与担当。朕今日刻意为弘昼铺路,也便是刻意将他推至风口浪尖。唯有熬过这些明枪暗箭、是非争议,将来坐得上那龙椅,镇得住满朝文武。”

    穆宁静静听着,心头沉沉一叹。

    世人皆看皇权尊贵,唯有身在局中,才知这至尊之位从来都是磨难堆砌。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问:“皇上句句皆是为江山、为储君考量。可皇上,您有没有真正想过弘昼自己的想法?”

    旁人眼中的滔天富贵、无上权位,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枷锁牢笼。

    胤禛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皇家与生俱来的冷硬心肠: “天家阿哥,自落地起,便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储位之争也好,朝堂风浪也罢,他生来便该担起这份责任。纵使不为皇帝,身为皇子,也需有护江山、担社稷的胸襟与担当。安逸闲散,从来不是皇子的归宿。”

    这话通透、现实,也残酷至极。

    生在帝王家,荣华是宿命,责任亦是宿命,从来由不得自己喜好。

    穆宁闻言,再次沉默。

    再多怜惜,在天家规矩、江山社稷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缓缓垂眸,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臣妾明白了。”

    她眼底的怅然无奈,尽数落在胤禛眼中。

    他心知她顾虑弘昼恐遭磋磨,顾虑孩子心性纯粹,扛不住这波诡云谲的储位纷争。

    可他并未开口半句劝慰。

    帝王之路,本就是无情之路,磨砺从无温情。

    有些风雨,注定要他自己去闯。

    有些人心,注定要他自己去看透。

    再多安抚庇护,终究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穆宁收敛好情绪,笑着行礼告退。

    她明白,胤禛今日能够和她说明,是依旧将她看做了自己人,而不是弘昼的额娘。

    所以,她也该做好‘自己人’的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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