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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流罪

    姜柔安很少求他。

    再严酷的责罚,再难堪的羞辱,她都悉数忍下。

    可现在她一步步膝行到御驾旁,声声凄切哀婉,求他垂怜。

    求他以一个帝王的身份,自上而下地,怜惜她。

    “把人绑了!”

    容渊将手里的金簪扔到她跟前,冷声道:“押回去,听候处置!”

    姜柔安拾起那根簪,藏于袖中。

    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姜柔安。

    粗麻绳在她冻得发青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她顺从地背过身,随着太监去乾元殿。

    冷风袭来,她尚未梳成髻的长发骤然被风卷起,像张开的网——

    细密缱绻,遮天蔽日。

    容渊闭上眼,放下轿帘的一瞬,她回过头来。

    却只看到煊赫御驾,静静矗立在雪地里。

    闵柔哭着向前跪爬两步:“陛下……”

    “都跪安吧。”

    容渊:“朕没空听你们聒噪!”

    顾临川咬一咬牙:对姜柔安的听候处置,便是没有处置。

    就像若干年前,姑母在先帝那给她侄儿求个官职。

    先帝说暂缓时日,结果,等来了顾家灭族。

    顾临川抬头看着御驾离去的方向,用力攥住拳头。

    错过这次机会,再想除掉那个女人,就不那么容易了。

    容渊,他终究还是背叛了他生母的血海深仇!

    -

    日影西移,昏黄的光透过明瓦窗,照在后殿的地毯上。

    宫人们来掌灯,进进出出时,刻意绕开跪在殿中央的身影——

    姜柔安跪了一个多时辰。

    容渊原话是将她押送回后殿,听候处置。

    意思是她仍旧是戴罪之身,自是不能随意坐卧。

    屋里炭火足,她并不冷。

    只是跪的时间太久,有些撑不住,委坐在地上。

    她缓缓摸向自己的小腿,一点知觉都没有。

    桑耳跑来搀扶她:“夫人先起来吧,陛下想必不会怪罪您……”

    她摇头,两厢拉扯时,殿门打开。

    是容渊来了。

    桑耳连忙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常喜朝她使眼色,她会意,立即爬起来,小步退出去。

    “你今日好生威风。”

    容渊踱步过来:“威胁贵妃,连顾统领也不放在眼里。”

    姜柔安垂首,低眉顺目:“妾知罪。”

    她沉默了会儿,缓缓抬起手。

    麻绳依旧绑在她手腕上,有些紧,血脉不通,勒得她难受。

    容渊伸手,倒不急着给她松绑——

    反而勾住了麻绳的绳结,大步朝内室走去。

    像拉着一个囚犯。

    容渊觉得真正的囚犯其实是自己。

    四年前,四年后,他都走不出她的影子。

    姜柔安跪太久,小腿剧痛,踉跄着:“陛下,妾走不动……”

    容渊索性将人扛起来,直接扔到床榻上。

    “之前在御园,口口声声求朕垂怜!”

    容渊捏着她的下巴:“裴夫人是想朕如何垂怜你?嗯?”

    姜柔安挣扎着解开帷幕上的束带。

    帷幕落下,圈出一方秘境。

    随后,她抬手向他腰间,去解他的腰带——

    昏沉的光影里,高高在上的帝王,也轻易沦为一个被情欲支配的男人。

    她明白,她利用。

    她也彷徨。

    金镶翡翠的带钩是造办处不久前才呈进的,形制复杂。

    姜柔安许久没能解开,反倒惹他不耐烦,反客为主的将人按在床上:“看来,朕应该让宫里的老嬷嬷,抽空教一教裴夫人侍寝的规矩。”

    “侍奉朕的人,笨手笨脚的怎么行?”

    姜柔安浑身发紧,被他撕掉了浑身的束缚,与之皮肉相贴,总教她莫名生出些怨气来。

    或许,还有委屈。

    不堪言。

    他们之间本就无话可说.

    早在顾贵妃被卷进巫蛊案的那一刻,他们就该是陌路人。

    是容渊非要把她困在身边,囚禁她,凌辱她。

    又不舍得给她一个痛快。

    他是不甘心。

    “看来不必劳烦嬷嬷们了。”

    容渊沉沉笑了声,“朕亲自教你!”

    -

    红烛快燃尽了,晚水梅的香气越发馥郁。

    他用力圈住她的腰,亲吻着她的肩膀:“裴夫人学会了么?要不要再来一次?”

    姜柔安喘息着,用力摇头——

    却分明感受到男人放在锦被之下的手越发不老实。

    他每次都喜欢将她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隔着一层皮囊,怎么也看不到她的心。

    他能得到的,也唯有一点掌控感。

    这一次,他将这点掌控感发挥到了极致。

    姜柔安的床窄小,而他身量高大,躺在上面横不是竖不是。

    这里平时只有姜柔安一个人住,枕头也只有一个,他枕着不舒服,浑身难受,不得纾解。

    一夜局促,隔天醒来时,他心情倒不坏,甚至主动和姜柔安提起了姜太后:“她的病已经好些了,回头朕安排你去见她。”

    姑母?

    姜柔安服侍他更衣的双手一顿,她抬头看他:“姑母她……”

    容渊哼了声:“你倒不必担心你姑母,前朝那么多人盯着,朕不会拿她怎么样!”

    姜太后执掌朝政多年,也不是全无作为。

    她广开恩科,提拔寒门学子,在前朝颇得人心。

    更何况,本朝以孝治天下。

    姜太后是先帝正妻,容渊嫡母,面子情总要有的。

    没有实打实的罪证,容渊就合该侍奉她终老。

    容渊又说:“你弟弟昨日给朕上折子,说他旧伤复发,年底不能回京述职了。”

    姜柔安听到这个,倒是心头一松:“不回来也好,省得陛下看见他生气。”

    当年为了征讨柔然,容渊和她弟弟姜时安争执许久。

    那已经是先帝时的事情了。

    容渊哼了声:“他人不回来,倒是狮子大开口,问朕要了一大笔军饷。这些武将都一个臭毛病:仗打得不怎么样,要钱要粮时倒是大言不惭!”

    他用力整了下领口,“朕想好了,他要多少,朕就给多少。明年要是他不给朕打几个漂漂亮亮的胜仗,朕直接剥他的皮,往里头填上粮草,让他这张脸一直丢到阴司地狱里去!”

    姜柔安低头将他的腰带扣好,没接话。

    这沉默,让容渊心中隐隐不安。

    他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上次两人闹得厉害,许久未见,她清减了许多

    容渊抱着她时,像是抱着一堆枯骨——

    硌得他在疼痛里生出些许惶恐:肉体凡胎,脆弱如斯。

    流言蜚语也能杀人于无形。

    容沁送来的白绫,她一直藏在枕头下。

    自戕是重罪,可她若存了死志,一个意外也能轻易解脱。

    姜柔安久在宫闱,各种手段见得多了,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所以他适时提及她的姑母和弟弟,让她记住他们的一年约定,然后活下去,等着那天到来。

    “怎么不说话?”

    容渊审视着她:“昨日在朕面前巧舌如簧,今日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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