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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辞别恩师,踏上征途

    凡间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俞静心在旅馆里修炼《万毒心经》,一天下来能吸收到的灵气,还不如在虚衍门修炼一个时辰。万毒虽然被控制住了,但要想彻底驯服,需要大量的灵力支撑。灵气不够,就得靠灵石和丹药补。可灵石和丹药呢?都用完了。金色纸页给俞静心升级功法那次,把贾富贵从库房里搬出来的那些天才地宝消耗得干干净净,一块灵石都没剩。

    两人坐在旅馆的床上,把剩下的家当翻出来清点了一遍。几块碎银子,半葫芦凉水,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一根棍子。贾富贵看着那堆东西,沉默了半天。俞静心看着贾富贵,也沉默了半天。贾富贵道:咱们好像很穷。俞静心道:不是好像,是真穷。

    贾富贵想了想,道:回虚衍门吧。俞静心道:回去不会给你师父添麻烦吗?贾富贵道:已经添了不少了,不差这一点。俞静心被贾富贵这话说得又好笑又好气,道:你这叫什么话。贾富贵道:实话。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完了。贾富贵把担山棍扛在肩上,俞静心把包袱背在身后,退了房,出了旅馆。老板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俩人在旅馆住了好一阵子,把房间折腾得够呛,但给的那块灵石值不少钱,老板不亏。

    从凡间回虚衍门,贾富贵轻车熟路。俞静心好久没有飞行了,站在飞行法器上,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看着头顶的白云蓝天,感觉像在做梦。在六冥宫关了那么多年,出来后又躲在破庙里苟延残喘,都快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到了虚衍门山门口,守门的弟子看见贾富贵,道:贾师兄回来了。又看了看贾富贵身后的俞静心,眼睛直了一下,道:这位是?贾富贵道:我媳妇。守门弟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虚衍门上下都知道贾富贵有个在凡间相好的,但谁也没见过。今天见到了,比传说中的还好看。

    温园修正在院子里浇花。自从上次帮贾富贵弄完那些材料之后,温园修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浇花。不是多喜欢花,是除了浇花不知道还能干什么。飞剑没了,功法玉简换出去了,灵石也花得差不多了,连喝酒的钱都快不够了。温园修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真够可以的。别人收徒弟是徒弟孝敬师父,自己收徒弟是倒贴,贴得裤衩都快不剩了。

    贾富贵推开院门的时候,温园修正蹲在一盆兰花前头,拿水壶往花根底下浇水。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看见贾富贵,又看见贾富贵身后的俞静心,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温园修站起来,两只手在衣袍上擦了好几下,不知道是该先捡水壶还是该先打招呼。俞静心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温长老好,我是俞静心。

    温园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哭,就是红了。看着俞静心那张脸,看着俞静心那双眼睛,看着俞静心那副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模样,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温园修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温园修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块玉佩,又塞回去了。又摸了摸,摸出一个小瓷瓶,又塞回去了。又摸了摸,袖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温园修站在院子里,手还在袖子里掏着,脸上挂不住了。温园修道:那个……见面礼……我……

    俞静心笑了,道:温长老,您已经把见面礼给了。温园修一愣,道:给了?什么时候给的?俞静心道:您把贾富贵教得这么好,就是最大的见面礼。

    温园修被俞静心这句话说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擦了擦眼角,道:这孩子嘴甜,随我。贾富贵在旁边道:我嘴不甜,我嘴笨。温园修道:你闭嘴。

    三人在院子里坐下来,贾富贵把俞静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天劫那天纯沟剑碎片掉下来刺穿心脏开始,说到在道翁极宗的日子,说到盖东方求婚被拒,说到六冥宫抢人,说到俞静心被关在六冥宫的十几年,说到万毒反噬、面目全非,说到逃出来躲在破庙里,说到如今万毒虽已控制但精神上的伤还没好。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没瞒着。金色纸页的事也说了,担山棍的事也说了,连转世重生的事都说了。

    说完之后,贾富贵坐在那里,等着温园修发火。一个师父,收了这么一个满身秘密的徒弟,搁谁谁不生气?结果温园修没发火。温园修站起来,走到俞静心面前,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看着俞静心的脸。俞静心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温园修道:孩子,你受苦了。

    俞静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六冥宫受苦的时候没哭,逃出来浑身流脓的时候没哭,躲在破庙里等死的时候没哭。温园修这一句“你受苦了”,让俞静心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掉在衣襟上,掉在地上。

    温园修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俞静心。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温园修的手帕从来不借人,今天破了例。俞静心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道:谢谢温长老。

    温园修道:别叫温长老,叫温伯伯。

    俞静心道:温伯伯。

    温园修笑了,笑得很开心。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园修把最近修真界发生的事告诉了贾富贵。六冥宫的金仙下界了,几百号人,见人就杀。道翁极宗被灭了满门,俞静心的父亲俞名扬下落不明。凡是跟俞静心有过往来的,一个没跑掉。欧冶子的坟被刨了,骨头被挖出来烧成了灰。温园修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贾富贵听得出来,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愤怒。

    贾富贵道:他们还会继续找。

    温园修道:会。找不到俞静心,他们不会罢休。

    贾富贵道:虚衍门不能待了。我们待在这儿,会连累宗门。

    温园修道: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温园修又道:但你们走之前,得带上点东西。你们在凡间待了那么久,身上肯定没什么修炼资源了。没有资源,怎么修炼?不修炼,怎么对付六冥宫?

    贾富贵道:师父,我们已经拿了很多了。上次库房的事,掌门那边……

    温园修摆了摆手,道:库房的事你不用管。掌门那边我去说。你们等着。

    温园修站起来,出了院子。贾富贵和俞静心在院子里等着,不知道温园修去干什么。等了大概两个时辰,温园修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身后还跟着几个师兄弟。那几个师兄弟手里也都提着包袱,有的扛着麻袋,有的端着盒子,有的拎着篮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院子,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堆了满满一地。

    温园修的一个师兄道:老温,你这是把我们几个的老底都掏空了。温园修道:掏空了还能再攒,人没了就真没了。那师兄叹了口气,道:你这徒弟,上辈子积了什么德,遇上你这么个师父。温园修道:是我上辈子欠他的。

    几个师兄弟放下东西,跟贾富贵和俞静心打了招呼,走了。院子里又剩下三个人,和一堆东西。

    温园修指着那堆东西,道:灵石,一千块。灵晶,两百块。丹药,各种品级的都有,够你们用一阵子了。功法玉简,地阶下品的两块,玄阶上品的五块,拿去看看,有用的就学,没用的就留着换东西。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药材和矿石,我不懂这些,你们自己看着办。

    贾富贵看着那堆东西,喉咙堵得说不出话。这些东西,是温园修豁出去老脸、一家一家求来的。温园修这个人,一辈子要面子,出门在外,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温师兄。今天为了贾富贵,把面子揣在兜里,一家一家地去敲门,师兄师弟地叫着,求人家帮帮忙。

    贾富贵道:师父,我……

    温园修道:你什么都别说。拿了东西,赶紧走。走远点,别让六冥宫的人找到你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修炼。等修炼好了,回来找他们算账。

    贾富贵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温园修面前,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不是弟子拜师父的那种磕头,是儿子拜父亲的那种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三声响,磕得地上起了一层灰。

    温园修伸手去扶,贾富贵不起来。俞静心也走过来,在贾富贵身边跪下,也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跟贾富贵磕的一样重。

    俞静心道:温伯伯,谢谢您。

    温园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弯下腰,把贾富贵和俞静心扶起来。温园修道:行了行了,磕个头就行了,磕这么多,我还没死呢。

    贾富贵和俞静心站起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把院子里的兰花吹得摇摇晃晃。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很。

    温园修道:走吧。趁天还没黑。

    贾富贵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装了两个大包袱。一个自己背着,一个俞静心背着。担山棍扛在肩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拉着俞静心的手。两个人站在院门口,转过身,对着温园修又鞠了一躬。

    温园修站在院子里,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贾富贵道:师父,保重。

    温园修道:保重。

    两人转身走了。走出院子,走出山门,走出虚衍门。温园修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站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院子里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谁告别。

    温园修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有人回答。夜风吹过,凉飕飕的。温园修打了个哆嗦,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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