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郑重地应下此事。
年遐龄和年羹尧这才放心下来。
顿了片刻,年遐龄捋着颔下长须,眸光沉沉,长叹一声。
“亮工,你此番回京述职,务必要向圣上表忠心。
做狗也好、做刀也罢,必须要效忠圣上,一心一意为圣上办事。
雍亲王此人,生性凉薄、刻薄寡恩、喜新厌旧,唯独极重孝道。
只要德贵太妃开口,令雍亲王福晋抱养子嗣,雍亲王定然不会拒绝。
若是改了玉牒,那孩子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稳压弘旼一头。
就算不改玉牒,亦是半个嫡子。
万一德贵太妃临终遗命,令雍亲王立此子为世子。
凭着雍亲王对生母的感情,多半会应允。
到那时,咱们年家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妹妹与雍亲王福晋势同水火,往后怕是永无宁日。
让世兰和弘旼看着旁人脸色度日,亮工,你忍心吗?”
“圣上雄才大略,志在拓土开疆、绥服四方,眼下正是武将建功立业的天赐良机。”
言至此处,年遐龄指尖微颤,抬手抚上年羹尧的肩头。
“亮工,为父知晓你才能卓绝,素来心高气傲。
可在天家跟前,你终究只是个奴才。
圣上重用,方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乃是一代圣主,可堪与唐太宗比肩。
能辅佐这般明君,是你的造化,更是年家的荣幸。
我听闻圣上有意效仿唐太宗旧制,设凌烟阁纪功臣。
你若能立下旷世战功,便可青史留名。
待到功成,便可叩请圣上降旨,册立弘旼为雍亲王世子。
有圣旨护身,再无人能撼动弘旼的地位。
唯有如此,世兰与年家才能安稳无忧。”
末了,他轻拍年羹尧的脊背,轻声说了句:“亮工,为父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说罢,年遐龄转身离去。
年希尧也跟着起身。
他走至年羹尧身旁时,轻轻叹了口气。
“二弟切莫恃才傲物。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天下能人无数,朝野猛将如云,不缺你一个。
单说瓜尔佳氏、富察氏、舒穆禄氏、完颜氏这几个满洲望族,便代代英才不绝。
肃郡王更是久经沙场,战功彪炳。
论出身、论底蕴、论领兵本事,哪一个不在你之上?
这般权贵世家尚且对圣上俯首尽忠、矢心效命。
更何况圣上素来赏功有度,一众世家权势再盛,也并为刻意打压。
这般胸襟气度,古今难得,着实令人叹服。
圣上从不缺能臣,更不缺武将。
你……唉……
为圣上卖命,是你的荣幸。
咱们年家是汉军旗,本就比不得满洲世家深得圣眷。
一门兴衰荣辱,全系于天子一念之间。
你要心中有数才是。
再看雍亲王,论胸襟、论气度、论见识、论才能,他不及圣上万分之一。
他实在靠不住。
尽心归顺圣上,才是保全阖族的正道。
还望你多为家族、为世兰、为弘旼、为后世子孙考量。”
言罢,他大步离开。
年羹尧憋不住了,他满眼委屈,大声喊道:“父亲,大哥先别走,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二人顿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周身怨气滔天,即将化身为邪剑仙的年羹尧。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而后满心狐疑:难不成是错怪亮工了?
年羹尧窥见父兄的怀疑的表情,更委屈了,登时爆发了。
他怒喷道:“我何时看上过雍亲王?!
父亲、兄长莫要冤枉我!
若不是世兰嫁给了雍亲王,我何须捏着鼻子、忍着恶心为他效力!
圣上这等雄才大略的圣君,才配让我效忠!
是我不想效忠圣上吗?
还不是圣上出身太好,身后势力众多,我根本就挤不到圣上身边。”
说到此处,年羹尧愈发委屈。
他双眼通红,憋着眼泪,万般不忿地骂道:
“那帮畜牲,个个严防死守,比狗还护食。儿子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亲近圣上啊!”
年遐龄、年希尧:“………”
合着还真是冤枉了亮工!
二人尴尬不已,讪讪地说道:“这回述职,便是你亲近圣上的机会,你好好把握。”
说罢,二人掩面而去。
速度快的仿佛身后有恶狗追赶。
年羹尧反应不及,只得仰天大叫:“父亲!二哥!”
声音响彻云霄。
父子二人听见后,跑的更快了。
次日一早,年羹尧面色倦怠、眼底青黑,带着挑好的侍女登上了雍亲王府。
他瞪着一双死鱼眼,十分不走心地说道:
“还请王爷见谅,臣常年领兵在外,实在牵挂妹妹和外甥。
此番回京述职,臣自家中挑了几名伶俐的丫鬟,想送到舍妹身边伺候,好生护着她与弘旼。
唯有如此,臣方能安心办差。
不知王爷可允?”
允禛看着年羹尧这憔悴不堪的模样,以为他是真的担心年世兰,并未多想。
不过是送几个丫鬟而已,何必驳了亮工的颜面。
心思一定,允禛笑着说道:“亮工有心了。
你常年在外,惦念胞妹原是人之常情。
此事本王准了,稍后便将人送去世兰院中。
你只管安心办差,世兰与弘旼有本王照看,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年羹尧不屑,觉得允禛这是在放屁。
妹妹受的委屈还少吗?
雍亲王可真会画大饼!
这虚伪做作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年羹尧忍着恶心,扯出一个感激地笑容:“臣多谢王爷体恤。”
年羹尧刚出王府,允禛便将人送到了年世兰跟前。
年世兰从几人口中得知父兄的谋划后,方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摸清各人所长,年世兰按照年一至年八的顺序给她们赐名。
她将其中能力最优的年一、年二、年三和年四,派去贴身照料弘旼。
余下年五至年八,则留在自己身边侍奉。
随后她唤来弘旼,拉至身旁细细叮嘱:
“府中凶险,切记无论去往何处,都不能让年一四人离开半步。
平日切莫靠近水边,身边亦不可离了人去,可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