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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章 你们就没想过,她是个比你们厉害多的角色

    宫墙夹道内,风吹起地上的残叶。

    萧允之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沈宁。

    他理所当然道:“沈宁,方才的赏赐不应该要匾额,你以后是要做我萧家妇的,开医馆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我不喜欢。”

    谢安辰说得理直气壮,把沈宁看呆了。

    见她不语,萧允之眉头皱得更深:“你以前在关外,这些道理不懂,我能理解,但日后,要事事以夫为重。”

    “还有沈婉。”他斟酌片刻,道,“婉儿自幼在京中长大,虽然性子乖张了些,但毕竟心思单纯善良,往后都是姐妹兄弟,你要有容人之量,让着她。”

    “让?怎么让?”沈宁问,“把婚约让给她,算不算容人之量?”

    萧允之一愣,诧异道:“谁让你让婚约的?萧家的婚约是儿戏么?你想给谁就给谁?”

    沈宁歪头:“你不是与沈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萧允之面上有些不悦,鼻腔里出口气。

    “婉儿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我只把她当妹妹,你不要疑神疑鬼,你名声本就不好,日后不要再落个善妒,连累我萧家声誉。”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沈宁一个人站在大红的宫墙下。

    她一面觉得凡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面又庆幸回京的是她,不是她养大的小姑娘。

    如她那般心思细腻又敏感的人,在这吃人的地方,不知得被伤成什么样。

    凡人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把命运交付在别人手里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悲剧的底色。

    好在,她不是她。

    转身瞬间,沈宁瞧见了一旁呆立的沈婉。

    她穿着松垮的衣裳,顶着红肿的眼睛,颓然望着沈宁。

    两人之间相隔八九步,大红的宫墙映衬着,衣摆随风荡漾。

    沈宁踱步上前。

    在沈婉眼里,那八九步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那每一步,都想在踩踏在她的心跳和尊严上。

    “你要是没回来就好了。”擦身的瞬间,她轻轻道。

    沈宁停下脚步,侧目望过去,唇角微勾:“你以为我不回来,你便能占了他的全部?”

    沈婉一惊。

    沈宁咯咯笑了:“沈婉,他是先是武安侯世子,再是萧允之,你明白么?”

    说完,沈宁头也不回,沿着漫长的宫道远去。

    沈婉的手攥紧了,她低声呢喃着:“不,他只能是我的。”

    自皇城出来,已是夕阳,沈宁坐在谢家的马车中闭目养神。

    对面,谢安辰摇着扇子问:“今日天光还早,此前说的医馆铺面正好顺路,不如去看看铺子?”

    沈宁闻言,伸手挑开车帘一角,外面已有晚市的摊子,火烧云从天尽头蔓延而来。

    “也好,早些将铺面定下来,也好做下一步安排。”

    谢安辰点头,吩咐马夫换个道,往东市的小巷子去。

    而沈婉是由武安侯府的马车送回去的。

    陈云云被曹嬷嬷搀扶着,一双眸子早已哭成泪人。

    她等在石狮子旁,一瞧见侯府马车驶近,便哽咽到难以自己。

    整整一日担惊受怕,让她好似苍老了十岁。

    马车停在陈云云面前,她颤着手连伸了数次,竟觉得那帘布格外烫手,怎么也掀不开。

    车帘终是被萧允之从里面挑开的。

    沈婉红肿着一双眼睛,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萧允之紧随其后。

    两人不知道在马车上说了些什么,都面色沉郁,不那么好看。

    陈云云想问,还没来得及,就见萧允之疏离地行了个晚辈礼,以侯府中尚有要务为由,转身便走。

    眼看着武安侯府的马车远去,沈婉强撑的那口气才散了。

    “娘!”她扑进陈云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母女俩抱作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府门内,雕花影壁旁,沈老夫人拄着拐杖望过去。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造孽啊!”拐杖在青砖地上狠狠杵了两下,“损人不利己!她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桂嬷嬷忧心她的身子,劝慰道:“老夫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沈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上前两步,指着陈云云呵斥:“陈云云,你便是有天大的盘算,怎能毫无顾忌地用在自家血脉身上啊!”

    陈云云护着怀里摇摇欲坠的沈婉,哑着嗓子道:“母亲!事已至此,您不说句公道话便罢了,还说这些风凉话作甚!”

    沈老夫人被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公道话?!是你们自作聪明非要去招惹她!如今技不如人,满盘皆输,倒还不许旁人说两句了?”

    她指着陈云云,恨铁不成钢:“那宁丫头在苦寒的关外熬了整整十年!她能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回到京城,你们就没想过,她大概率是比你们这两个蠢货厉害得多的角色?!”

    这一声怒喝,犹如当头棒喝,砸得陈云云猛地一愣。

    她张了张嘴,竟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是啊,她先前满心嫉恨,还真未深想过。

    如今被沈老夫人一语点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后脊梁,激得她生生打了个寒颤。

    当年沈宁被送走时,不过是个才九岁的稚童。

    这些年,沈家拨给老宅的银钱,一年到头连二两碎银都凑不够。

    整整十年,在缺衣少食的地界,她没病没灾,没被磋磨死,反倒生得明艳夺目,带着一身不容小觑的从容气度回来了……

    这样的人,必然手腕了得,自有一套活法。

    见陈云云总算动了点脑子,有了几分忌惮,沈老夫人这才按下心头的火气。

    她恨啊!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就算侥幸抬正了,依旧上不得台面!

    陈云云是陈家旁支的庶女,从小没受过正经的嫡女教养,连书都没读过几页。

    当年她同意陈云云以姨娘身份进门,图的是陈家在太医院的助力。

    后来又同意她抬位份,是她傻,容易拿捏,且满心满眼都扑在沈怀古身上,能全心全意为沈家打理后院。

    可坏处就是眼界太浅薄,硬生生把女儿也教成了个眼皮子浅的模样!

    如今十八岁的沈婉,早过了最好的年岁,脑子里却一门心思想着高嫁,只会些围着男人打转的烂招!

    造孽啊!

    沈老夫人摇了摇头,颓然地收回目光。

    她反手搭在桂嬷嬷的手腕上,步履蹒跚地转过身。

    算了,她老了,言尽于此。

    往后种种,她不想管,也不想掺乎了。

    沈怀古一路阴沉着脸踏入正院时,里屋尚未掌灯。

    昏暗中,陈云云如同一尊泥塑,枯坐在圆桌旁。

    沈婉已经被送回了听梅苑安置,而沈宁那煞星至今未归。

    沈怀古压抑一路的怒火终于爆发,抄起桌上的彩绘茶盏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若不请出家法将她打个半死,日后她岂不是要踩碎我这当老子的脊梁骨!”

    “老爷。”

    陈云云忽然开了口,嗓音里透着一股麻木感。

    沈怀古冷不丁听到动静,步子猛地一顿,拧眉看向她。

    陈云云半晌,才沙哑着道:“收手吧,老爷。咱们别再招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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