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赵光明才从手术室回到急诊。
他连水都没喝，就先把叫陈越进办公室。
莫文山和顾明成也被叫了过来，韩林东随后到场。
这场小复盘来得很快。
但是谁都知道，有些事情越早复盘越清楚。
赵光明翻看术前记录。
“从入院到手术开始，四十八分钟。”
“检查，评估，沟通，签字，都有记录。”
他看向陈越。
“你说说，为什么不等CT。”
陈越环顾了一圈四周，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继续将最初的判断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陈越也道：“我确实可以等CT，可我不能为了影像完整延误手术时机。”
赵光明点头。
“如果病人是肥胖，彩超不清楚呢？”
陈越继续道。
“那要结合体征和实验室检查，如果诊断不明确，血流动力学稳定，可以优先CT。”
“但如果有弥漫性腹膜炎表现，或者感染加重明显，就要请外科尽快决策。”
赵光明又问。
“这台为什么不选择保守治疗？”
陈越答道。
“有粪石梗阻，炎症重，局部渗出，疼痛加重，保守治疗失败风险高。”
“再加上患者年轻，耐受手术条件尚可，手术获益更明确。”
韩林东在旁边说道。
“我就说没问题吧，老赵，你非要来这一出。”
顾明成也补充道：“术中也印证了阑尾确实化脓严重，别说两三个小时，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穿孔。”
赵光明看向顾明成。
“你全程监督，评价一下。”
顾明成哑然失笑。
“我的评价是，优秀。”他的嗓音一顿，“非常优秀。”
“术中入路稳，层次清，系膜处理干净。”
“残端处理选择合适，冲洗和引流也合理。”
“我一开始本来准备接手的，但是后面我发现没有必要。”
赵光明没有急着夸，而是看向陈越。
“你自己说，有没有不足？”
陈越想了想。
“术前我应该更早提醒护士准备抗生素，虽然最后没有延误，但确实可以提前。”
“另外术后跟家属解释并发症时，还可以讲得更细一点。”
赵光明嗯了一声。
“能看到这个就好。”
莫文山坐在旁边，心里也松了一点。
陈越不是只知道自己做得好，他还会找流程上的漏洞。
这才是最难得的地方。
此刻韩林东说道。
“这台病人的术后观察我负责，如果恢复顺利，明后天就能下床。”
“这例可以做科内病例讨论。”
赵光明看他。
“你想抢病例？”
韩林东笑了笑。
“急诊识别，普外手术，本来就该联合。”
“再说了，这台手术是在我普外病人身上做的，哪儿来什么抢不抢的。”
赵光明没有反对。
“联合可以，第一重点是流程，不是宣传谁。”
韩林东点头。
“我同意。”
此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宋佳探头进来。
“主任，普外病房来电话。”
“阑尾炎术后那个男生醒得比较清楚了，想找陈越问两句。”
赵光明看了陈越一眼。
“去，但是别待太久。”
陈越起身。
“是。”
陈越走后，赵光明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不等韩林东开口，赵光明就道：“老韩啊，三天后有一场皮肤再植的交流研讨会，到时候你也参加一下。”
韩林东见赵光明脸色不太对，已经猜到了什么。
“那个人要来？”
赵光明冷哼了一声。
“那可不嘛，陈越昨天徒手止血的病例，他可没少在网上带节奏，等他来了我倒是要好好儿跟他算算账。”
莫文山听赵光明这么一说，也想起了那条点赞最多的评论。
可以说是给陈越的关键止血辅助说得一文不值。
“对了，军区医院那边的老沈到时候也过来，你们还可以叙叙旧。”
另一边，普外病房里，男生已经清醒了不少。
虽然伤口还疼，但是精神已经比术前好了很多。
女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护理记录单。
她见陈越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陈医生。”
陈越说道。
“坐着就行。”
男生声音还有些哑。
“医生，我刚才听护士说，阑尾快穿了？”
陈越无奈地纠正道。
“不是快穿。”
“是炎症有些严重，有穿孔风险，不过现在已经没了，我们赶在更坏情况出现前处理了。”
男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昨晚还以为就是吃坏肚子。”
女孩忍不住说。
“我让你来，你还说忍一忍。”
陈越提醒道。
“很多阑尾炎一开始都不像右下腹痛，可能先是胃部不舒服，肚脐周围痛。”
“但是痛转到右下腹，伴发热，呕吐，就不能硬扛了。”
男生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女孩问。
“他以后还会得吗？”
陈越哑然失笑。
“一般来说，阑尾切除了，就不会再得阑尾炎。”
男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道：“陈医生，听说你是实习医生？”
女孩立刻紧张起来。
“你别乱说话。”
男生赶紧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不像实习医生。”
陈越没有尴尬。
“我是实习医生，但是手术是在有资质医生监督下完成的。”
“每一步都有记录，你不用担心。”
男生点头。
“我不是担心，我就是觉得运气好。”
说到这里，陈越反倒是严肃了不少。
“运气好的是你没有再拖一天，下次身体报警早点儿来。”
男生立刻答应。
“肯定。”
此刻女孩送陈越到门口。
她压低声音。
“陈医生，谢谢你。”
“我男朋友家里条件一般，要是真穿孔，住院更久可能连工作也要丢。”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病人家属衷心感谢】
【获得中级宝箱一个】
陈越愣了一下，一开始系统结算任务时，他就纳闷宝箱哪儿去了。
原来还要得到家属的感谢才算完成任务。
“没事，现在好好恢复，后面影响会小很多。”
女孩点头。
陈越离开病房时，韩林东正好从另一侧走来。
他手里拿着病理申请单。
“人怎么样？”
陈越答道。
“引流少，应该会恢复得不错。”
韩林东笑了笑，两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
韩林东忽然道。
“陈越，你有没有想过，急诊和普外之间不一定非要二选一。”
陈越看向他。
“真正好的急诊医生要懂外科。”
“真正好的外科医生也要懂急诊。”
“你现在走的路，也许比单纯进普外更宽敞。”
陈越嗯了一声。
“韩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
韩林东沉默了一秒。
“不过这条路虽然会宽不少，但要求也更高，以后你恐怕会遇到更多质疑的声音。”
对此，陈越反倒是看得很开。
“那就把记录写清楚，把病人治好，让质疑消失。”
韩林东怔了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句话是从一个实习生嘴里说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
“赵光明真没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