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伊东家家老稻津重政下方的,则是肥后国的大宫司阿苏惟丰的军代,被誉为肥后之柱石的名将,甲斐宗运。
他身形同样不高,穿着一身白色的僧衣,头上戴着入道法帽。
作为一手辅助阿苏家起家的笔头家老,但谁也不敢小觑这位智勇双全的将领。
虽然菊池义武背叛,但阿苏惟丰与南部的相良晴广却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若筑后国失守,山名家的兵锋将直指肥后。
虽然同样和日向国的伊东家一样,对大友家不对付,但他们两家还是一起凑出了四千兵马,由甲斐宗运来统一指挥。
再往下,则是大隅国肝付家的家督之弟,肝付兼亮。
他年方三十,身形大概有1.67米,看起来血气方刚,正当壮年。
其身穿一套华丽的赤糸威大铠,在一众年长的大名和名将中显得颇为扎眼。
肝付家与岛津家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出兵的理由与伊东家如出一辙。
他们同样不希望离经叛道,重用底层贱民的山名家统一九州,此次为了会盟,不惜行军十几日,带来了四千子弟兵助阵。
此外,除了肥后国,日向国,大隅国的盟友,大友家在丰前国同样有着一批铁杆盟友和依附势力。
如丰前国的国人众领袖,城井氏的家督,城井镇忠。
他率领着宇都宫、野仲等丰前依附于大友的豪族的联军三千人,也前来会盟,准备一起抗击山名家。
丰前国历来是大友家和大内家争夺的重心,双方都扶持亲近自己的势力,还互相联姻。
城井家受大友家恩惠颇多,还是大友义鉴的姻亲,此次于情于理都必须出兵。
这一万六千人的联军,加上大友家本家动员的两万大军,总兵力三万六千,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山名军。
而且山名义光为了维持后方安稳,还得留下部分士兵防守后方以及各处关隘。
同时为了防备大内军度过关门海峡,也要留下部分水军防守博多等港口。
最重要的则是山名家此次进攻筑后和丰后,乃是远征。
按照地图来算,山名家莲池城到丰后的府内城,其直线距离为160公里,也就是320里左右。
再加上古代道路难行,还要绕过难行山道,总行军距离可能最少得拉长到240公里,大约480里左右。
按照古代行军的速度,大军行军粮草辎重过多,每日行军速度大约为40里,甚至有些拉跨的军队,一天最多就只能走20里。
就算是以山名军的行军速度,光是走到府内城都要十几天。
这一路上,为了保持粮道和弹药的通畅,山名义光势必得分兵防守后方,能用于攻城掠地的军队总数,绝对不超过两万人。
不过即使是三万六千对两万,还是防守作战,但大友家也丝毫没有必胜的把握
山名家的《军功评定法》,可谓是彻底打破了武士阶级赖以为生的血统与门第。
它告诉所有人,一个泥腿子农夫,只要敢在战场上砍下足够多的敌军首级,就能一跃成为领有知行的武士。
甚至凭借战功,爬上统领千军的卫将之位,甚至是获封居城,当上一城的城主。
而《奉行考课法》,则将领地文官的治理能力,用的数字和效益进行考核,文武分途,唯才是举。
即使是底层百姓之家的孩子,也能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成为统治阶级。
而除了开明的上升途径,山名家对内的治理同样严厉,使得腐败的土壤无法滋生。
即使是家中的谱代重臣,若治理不力,或者违反律法,一样会被罢免和问罪。
不过军功爵和文官管理领地的这两种制度,对于依靠血脉传承,垄断领地与权力的传统武士阶级而言,无异于刨他们的祖坟。
可谓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们统治的根基。
在他们眼中,山名义光不仅仅是一个侵略者,更是一个妄图颠覆整个世界秩序的恶鬼,一个必须被消灭的异端。
山名家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身份,地位和荣耀的最大威胁。
因此,当山名家的大军压境时,他们即使心怀鬼胎,也必须站在一起。
这不是为了大友家,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诸君!....本家忍者已经确认,山名义光已经于数日前调集了领地内的大部分青壮,征集了战兵三万,阵夫五万,总计八万多人,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一个沙哑而雄厚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广间内的沉寂。
开口的正是大友家的总大将户次鉴连。
大友义鉴并不昏庸,在面对此刻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他大胆将统军大权,下放给了户次鉴连这位一直世代辅佐大友家的名将。
作为和大友家世代联姻的谱代,户次鉴连对于大友家的忠心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即使大友义鉴再多疑,也必须用他。
此时的户次鉴连,还没有被雷劈得半身不遂。
正当壮年的他身形挺拔,1.7米左右的身高,在一众平均矮小的日本武士之间也显得鹤立鸡群。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划过眼角,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多了几分猛将的凶悍之气。
今日的他没有穿什么华服,只是穿着一身朴素的小袖,面对满座的大名和各国的名将,他丝毫不显得怯场,再一次提出了他的战略。
“主公,诸位大人容禀。”
“此次山名军其势虽盛,然其软肋亦明。”
“其八万大军,人吃马嚼,按照每名军士一天食量,最少要日食玄米1升(1.8公斤)八万大军至少日食8000千石。”
“其粮草不济,利在速战,若是长时间围城,必定后方缺粮,自会退去。”
“基于此,我军正当避其锋芒,行坚壁清野之策,以空间换时间,拖到敌方粮尽,则本家危机自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筑后国的广袤平原,侃侃而谈:“自高良山至柳川城,沿途城砦,本家可实行层层抵抗,步步为营之策略。”
“不求杀敌,但求拖延,随后将前线的领民与粮草尽数迁往丰后腹地。”
“而留给山名军的,则将是一座座空城,一片片烧光的田野,让他们得不到一粒米的补充。”
“同时,主公也可命我大友水军与伊东家,肝付家的水军联合,出丰后水道,袭扰其平户,博多之后方港口!”
“而且,可让阿苏家与相良家的精锐,化整为零,自肥后北上,与各家的乱波忍者,以及机动性强的骑马武士合流,对山名军自筑后川至前线的补给线,日夜不停的发动突袭!”
“《孙子兵法》有云:“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山名义光自以为兵贵神速,我等便偏要与其久之!”
“待其粮尽,军心动摇,士气衰颓之时,便是我等尽起大军,聚而歼之的决战之日!”
户次鉴连的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完全针对山名军弱点的完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