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布鲁斯一整个上午都窝在办公室里，没去训练场。
不是他不想去。
但电话一个接一个，邮件一封接一封，全他妈是关于钱的事。
“冬窗溢价”是足球界最让制服组头疼的事。
所有卖家都知道你急，所以价格至少要加30%，这还算是友情价。
“基思，关于冬窗的预算……”
“史蒂夫，你知道的，财政公平法案不是闹着玩的。”
电话那头维拉CEO基思·温斯纳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想要买玩具的孩子，
“薪资结构还在调整。特里的周薪是六万镑，这个数字在英冠简直是天文数字。你的引援预算我已经尽力争取了，再多真拿不出来。”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特里的转会是他一手推动。
转会谈下来之前，维拉高层便认为签下特里超出了球队的财力和吸引力。
而当时特里面临的竞争非常激烈，甚至同城死敌伯明翰城也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合同。
是布鲁斯亲自飞往葡萄牙的阿尔加夫，陪特里打了一场高尔夫球，发起“情感攻势”才促成的。
但特里要的钱可一分没少。
布鲁斯辩解道：“我知道特里贵，但他带来的经验和领导力是无价的。”
作为传统的英式“Manager”，史蒂夫·布鲁斯在转会上有相当大的话语权，但得先看看口袋里有多少钱。
“当然，当然。”温斯纳敷衍地附和，“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找一个便宜又好用的前锋。祝你好运，史蒂夫。”
电话挂断。
布鲁斯叹了口气。
便宜又好用的前锋？
纯粹在放屁。
在足球这项运动里，其他位置或许真的有物美价廉的说法。
但前锋这个位置，就算买个小妖都是在跟半个欧洲的球探系统竞标。
想要刮彩票都得先砸钱！
作为英格兰历史最悠久的俱乐部之一，阿斯顿维拉的名头确实响亮。
但现在身处英冠，对顶级球员的吸引力大减。
而大部分有潜力的小妖，宁愿去英超中下游球队坐板凳，也不愿意来英冠踢主力。
布鲁斯不得不又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2点了。
下午的训练快要开始，主力们已经回归，但他实在没心情去看。
还有一堆合同谈判、球探报告、伤病评估等着处理。
当Manager不是只站在场边喊两嗓子就完事，
你得管引援、管薪资、跟董事会吵架，还得安抚那些觉得自己出场时间不够的球员。
布鲁斯的目光在杂乱的桌面上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了青训梯队的报告上。
自家青训挖出来的苗子的确不用花钱，但也不是每个俱乐部都有拉玛西亚那恐怖的造血能力。
像今天来报到的那小子，录像他看过几场，确实有天赋，不然也不会把人从U18拎上来。
可天赋归天赋，解不了燃眉之急。
但……万一呢？
布鲁斯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决定还是去训练场转一圈。
11月的伯明翰，冷风跟剃刀似的往人脸上刮。
布鲁斯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往训练场走。
场上已经热身完毕，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准备进行分组恢复训练。
布鲁斯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金发小子。
泽恩·莱德。
他站在约翰·特里旁边，正听这位前切尔西队长说着什么。两人身高相近，特里稍稍高出一点点。
金发小子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很，完全没有新兵蛋子见到大佬时的那种局促。
布鲁斯挑了挑眉毛。
说实话，他有点意外。
特里是什么人？斯坦福桥的铁血队长，英超历史上排得上号的顶级中卫。
别说是17岁的青训小将，就是那些在其他英超球队踢了几年主力的球员，见到特里都难免会犯怵。
但这小子倒好，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引得特里咧嘴笑了起来。
布鲁斯往场边一站，助教科林·卡尔德伍德就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小子有点意思。”科林说，“早上恢复训练的时候就一点不怯场，没想到下午主力们回来了也放的这么开。”
“啧，这小子，倒是心性不错。”布鲁斯嘀咕了一句。
他知道怯场对一个年轻球员的影响有多大，
尤其是在维拉这种虽然降级但架子还在、更衣室里有老将有太子爷，成分复杂的队伍里。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原因。
科万斯那老头子肯定提前打过招呼了。
戈登·科万斯……布鲁斯想起这个秃顶小老头，心头的烦躁都淡了点。
这才是真正的名宿。
球员时代把维拉扛到欧洲之巅，退役了没去电视台当评论员指点江山，也没去社交媒体上喷这个骂那个显示存在感，
而是默默地扎进青训营，一待就是十几年，从U21到U16，带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孩子。
这才是把俱乐部刻进骨子里的自己人。
不像他在曼联那几个老队友，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就凭“名宿”身份在网上逼逼赖赖，
今天说战术不对，明天骂教练不行，好像没了他们曼联就得降级似的。
布鲁斯私下里没少吐槽：
“老子和他们踢球那会儿，怎么没见到他们敢这么跟弗格森说话？”
无形中，
因为科万斯的人格魅力，布鲁斯对泽恩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布鲁斯的目光从泽恩身上移开，扫过整个训练场。
球员们状态看起来还行，昨天下半场发力，2球逆转女王公园巡游者，士气不错。
17轮过去，9胜5平4负，积29分，排名第5。
这个成绩单，放在英冠这个绞肉机联赛里，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差一步进入升级附加赛区，距离前2的直接升级区也不算遥不可及。
球迷和媒体对目前的排名大体是满意的，甚至有些乐观的声音开始憧憬直接升级。
但布鲁斯这个赛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必须冲超”。
华人老板砸钱请他来，同意他砸钱签下特里，不是为了在英冠混个附加赛名额看运气的。
俱乐部的财务压力、球迷的期望、他自己的职业规划，都指向那个顶级联赛席位。
问题在于，英冠这鬼联赛，它他妈的有24支球队！比英超多了整整4个对手，这意味着每赛季要多踢8场联赛！
38轮已经够呛，46轮简直就是马拉松加铁人三项。
这还没算上杯赛。
虽说联赛杯第三轮就被米德尔斯堡淘汰，算是因祸得福。
但足总杯踢完圣诞赛程就要开打，双线作战对于深陷伤病潮的维拉来说，还是够呛。
而且对于维拉这种历史悠久的球队，直接放弃杯赛，可能会被球迷喷得自己帅位不保。
维拉的球迷们还指望着在杯赛里碰个豪门，重温一下当年的荣光。
所以冬窗引援，势在必行。
可CEO基思·温斯纳的话还在耳边：“便宜又好用的前锋……”
布鲁斯看了一眼训练场。
灰蒙蒙的天色下，泽恩·莱德那头金发显得格外耀眼。